她甚至怕螞蝗鉆進頭皮里,出來后又找出篦子一點點刮頭皮和頭發,每刮一下都要仔細看看篦子上有沒有東西,那架勢像是要把自己刮掉一層皮才安心。
“她這是咋了?”提前回家做飯的大姐端著碗出來,看見太陽底下坐著的老五,手里拿著篦子沒完沒了地刮頭發,不由得皺了皺眉,轉頭問旁邊的老三。
三姐白了一眼立夏的方向,語氣里滿是不屑:“還能咋?被螞蝗嚇破膽了唄!那玩意有啥好怕的,村里哪個孩子沒被叮過?就她跟地主家的小姐似的,回來就洗澡洗頭,水缸里的水不用她挑,倒會折騰!”在她看來,老五就是活干少了,嬌氣慣了。
“你少說兩句!”大姐瞪了她一眼,“老五打小就不愛在外面跑,蛇蟲鼠蟻見得少,突然看見螞蝗吸在身上,害怕不是很正常?”
“正常?我看就是活干少了!”老三聲音拔高了些,“媽也偏心!我們這么大的時候,早就跟著下田插秧了,老五都八歲了,這還是第一次下田!要不是媽怕村里人說閑話,指不定還舍不得讓她來呢!”都是女兒,憑啥老五就能少干活,她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氣了。
“你這丫頭,咋總跟老五較勁兒?”大姐伸手拍了她一下,“老五又沒得罪你,嘴咋這么不饒人?”
院子里的立夏把三姐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心里卻麻木得沒什么波瀾。一想到下午還要下田,還要面對那些藏在泥水里的螞蝗,她就覺得生無可戀,連呼吸都帶著窒息感。
元母午休起來,看見立夏還坐在門檻上發愣,手里的篦子還沒放下,不由得嘆了口氣:“老五,下午你別下田了,去河邊挑豬草,回來把豬和雞喂了,再把晚飯煮了。飯會煮吧?”
立夏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點頭:“媽!我會煮!我肯定煮得好好的!”別說煮飯,就是讓她多挑兩筐豬草,她也愿意。
三姐在旁邊聽見這話,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跺著腳喊:“媽!你太偏心了!憑啥她能不去下田?下午我也不下田了!”
“你敢!”元母臉一沉,語氣也硬了起來,“天天就知道跟老五比,啥都要卡強(攀比)。”說完,也不管三姐委屈的臉色,轉身去灶房收拾東西了。
三姐咬著嘴唇,眼圈都紅了,卻不敢再跟元母犟嘴。
“老五,桌上給你留了飯,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嚼了。”大姐走過來,把老三拉起來,示意她別再鬧,才把人拉進了屋。
立夏坐在桌邊,看著碗里的玉米糊糊,心里五味雜陳。她知道三姐不服氣,也知道自己占了便宜,可她是真的沒辦法,一想到螞蝗叮在身上的感覺,她就控制不住地害怕。算了,先顧著眼前吧,至少下午不用下田了。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心里默默盼著,這樣的日子能快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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