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心事
春去秋來,時間來到1958年,秋末的風已經帶著涼席,吹在立夏臉上,卻總裹著股說不出的悶。七歲(虛歲)的立夏挎著半滿的豬草籃子,腳步慢悠悠蹭過村頭那棵老槐樹——樹影斜斜落在土路盡頭,再往前走個十幾分鐘,就能望見街上小學那排刷著白灰的平房,偶爾飄來的讀書聲,像小蟲子似的,輕輕撓著她的心尖。
整個村里七個莊子,加起來能去街上小學念書的孩子,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家里四個哥哥姐姐,最大的大姐十五歲,最小的四哥也十一歲了,沒一個摸過課本。她連提一句“想去上學”的勇氣都沒有。
走到河邊的石灘上,立夏停下腳步,小心地取下手上的手套,露出白嫩纖細的手指。那手套是她用舊的碎布拼的,針腳歪歪扭扭,指頭縫里還露著線頭,丑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可沒辦法,割豬草的日子長了,翠綠的草汁滲進皮膚里,每個女孩的手指都是青黑的,只有等冬天不割豬草了,來年開春才能慢慢褪回原來的顏色。她把手套疊好放進衣兜,蹲在水邊洗手,冰涼的河水激得指尖發麻。
這是立夏一天里最愜意的“獨食”時刻。她從抽獎系統里摸出個溫熱的飯團,飯團里是肥而不膩的叉燒肉。這飯團是她無意間卡的抽獎系統“bug”。系統里只能放抽獎來的東西,外界的物件塞不進去。因為上次她抽獎抽到一千份叉燒肉,正好她一個人在家沒忍住偷偷蒸了碗米飯,想配著叉燒肉吃,可還沒吃完大姐就回來了,情急之下她把米飯往系統里一塞,竟真的收了進去,但碗還在外面。從那以后,她總趁家里沒人,偷偷煮一鍋米飯配著叉燒肉捏成飯團存著,干活累了就躲在河邊,就取出一個吃,軟糯的米飯裹著肉香,那一刻的滿足,能讓她忘了割豬草的累,也忘了想上學的愁。
吃飽了,立夏拎著豬草往家走。剛到院門口,正在剁豬食的大姐就迎了上來,接過籃子熟練地倒在石槽里。“這豬草越來越老了,梗子粗得很,”大姐用刀背敲了敲石槽里的草,眉頭皺著,“估計再過兩天降溫,就要凍死了。”
立夏蹭到灶臺邊,聞著鍋里飄出的紅薯粥香,“大姐,飯做好了嗎?我去給爸媽送飯。”
“不用你送,”大姐伸手把她往旁邊撥了撥,手里的鍋鏟還在攪動著鍋里的粥,“讓你三哥送,你力氣小,路上石頭多,別把碗摔碎了。”十五歲的大姐,頭發已經梳得整整齊齊,說話做事都帶著股沉穩勁兒,早就是這個家僅次于爸媽的“掌家人”,誰該干什么、誰不能干什么,她心里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