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沉悶中,陳靜的名字被叫到。
聽到名字,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慢慢地將手里那個磨得起毛邊的舊布包仔細放在腳邊。
然后,她才站起身。
陳靜走到場地中央,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向導演席,只是微微垂著眼,站在那里。
但就在她站定的那一刻,房間里的空氣似乎微妙地變了。
一種沉甸甸的,真實而粗糲的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
張樹民導演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身體微微前傾。
“秀芹沒了孩子,從溝里爬上來,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沒有臺詞。開始吧。”
陳靜點了點頭。
她沒有進入狀態的明顯過程,因為她似乎本就處在那個狀態里。
她的背微微駝著,那是一種長期負重形成的體態。
她開始走。
每一步都顯得扎實而疲憊,仿佛腿里灌滿了鉛,又像是習慣了在崎嶇中跋涉。
眼神是空的,卻空得不同。
不是茫然,而是一種被巨大的苦難磨蝕后,連悲傷都顯得奢侈的麻木。
臉上沒有任何劇烈的表情,眉頭甚至都沒有皺起,只有嘴角那兩道向下撇的紋路,鐫刻著無法說的悲苦。
走到老槐樹下,陳靜停住。
停頓了幾秒,然后,非常緩慢地,抬起一只手,用掌心貼住了虛擬的樹干。
仿佛無數次勞作間隙,她就是這樣依靠著這棵老樹喘息。
房間里比之前更加安靜。
連呼吸聲都自覺放輕了。
張樹民導演捻煙的手指徹底停住,目光緊緊鎖在陳靜身上。
那里面有了一絲動容,還有更深的考量。
編劇的筆在紙上快速移動,這次沒有停頓。
兩分鐘后,導演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陳靜聞聲,手掌從樹干上收回,動作依然緩慢。
她沒有立刻從角色里出來,只是那層籠罩著她的悲苦氣息,稍稍沉淀了一些。
陳靜向導演席方向微微彎了彎腰,然后沉默地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拿起那個舊布包。
但房間里微妙的氣氛已經被打破。
陳靜的表演明顯給后面還未出場的人,帶來了無形的壓力。
緊接著陳靜出場的兩位演員,明顯受到了影響。
表演時多了刻意的模仿和用力過猛的痕跡,反而更顯蒼白。
張樹民的眉頭再次蹙緊,不耐之色更濃。
“下一個,林溪。”導演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但那份先入為主的審視并未消散。
林溪起身,走到中央。
張樹民看著她,這次打量得更仔細。
“林小姐,你最近風頭很盛。英雄,榜樣,正能量代表。”
“但你身上的光太亮了。”
“告訴我,你怎么變成那個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多少光被黃土埋了半截的秀芹?”
張樹民的問題可以說是尖銳,直接,毫不留情。
房間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角落里的陳靜,也再次抬起了眼,靜靜看向林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