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又一次走了下來。
那張圓臉上此刻沒了往常的假笑,只剩下不耐煩和一絲狠厲。
她身后,她那傻兒子鐵柱急不可耐地探著腦袋,嘴里含糊地嚷著:
“媳婦!看媳婦!”
李嬸先爬了下來,手里沒拿食物,只拿著手電。
鐵柱笨拙地跟在她后面,咚一聲跳下來,震起一片灰塵。
他咧著嘴,直勾勾地盯著角落里的林溪,口水又流了出來。
“林老師,歇夠了沒?想明白沒有?”李嬸用手電光晃著林溪的臉。
“我們鐵柱是真心稀罕你,這親事,你到底應不應?”
林溪靠在冰冷的土墻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地窖口上方,傳來一個男人悶悶的聲音,是李嬸的丈夫:
“他娘,這……這小林老師能同意嫁給咱柱子嗎?看著是個有主意的……”
“你閉嘴!上頭待著去!”李嬸沒好氣地朝上吼了一句,然后又看向林溪。
“聽見沒?我當家的都操心著呢。你就點了這個頭,咱們立刻上去,好好準備婚事,絕不再為難你。”
鐵柱聽不懂那么多,只聽出他娘在說婚事,立刻興奮地手舞足蹈,往前湊了兩步:
“成親!和我成親!媳婦!我的!”
他伸手就想來抓林溪的胳膊。
林溪在鐵柱臟手碰到自己前,猛地側身避開:
“你們說的好好過日子就是強迫一個被你們關起來的人?”
“強迫?”李嬸聲音拔高,“我們這是為你好!給你個家!你個不知好歹的……”
“媳婦!我的媳婦!”鐵柱見林溪躲開,有些著急,又撲上來。
就在他即將碰到林溪的瞬間,林溪屈起膝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鐵柱的小腹狠狠一頂!
“嗷!”
鐵柱猝不及防,痛嚎一聲,捂著肚子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你敢打我兒子?!”
李嬸瞬間炸了,一步沖上前,掄起巴掌就朝林溪臉上扇去!
“啪!”一聲脆響在地窖里回蕩。
林溪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
她緩緩轉過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疼痛的臉頰。
然后,抬起眼,看向暴怒的李嬸。
那眼神里沒有懼怕,沒有淚水,只有一片近乎兇狠的戾氣,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李嬸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悸,舉著的手僵了僵。
林溪勾起滲血的嘴角:“打啊,繼續打。”
“你敢再碰我一下,或者讓你那傻兒子再靠近一步……”
林溪盯著李嬸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我就立刻撞死在這兒。”
“看看是你兒子先有個死媳婦,還是你先有個殺人犯兒子。”
“你……你敢!”李嬸色厲內荏,但聲音明顯虛了。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的城里女人,骨頭這么硬,性子這么烈。
“媳婦!不能死!媳婦不能死!”
坐在地上的鐵柱雖然肚子疼,但聽到“死”字,嚇得哇哇大叫。
連滾爬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了他娘的腿:“娘!不打!媳婦不死!我的!”
李嬸被兒子抱著,看著林溪那副決絕隨時可能撞墻的姿態,又氣又急又有點慌。
她當然不怕林溪死,這山高皇帝的死個人誰能知道?
但是什么時候能再來一個和林溪一樣條件好的,給她家柱子當媳婦啊!
“好!好!你有種!”李嬸指著林溪,胸口劇烈起伏,“硬氣是吧?我看你能硬氣多久!”
她拽起還在哭嚎的鐵柱:“走!上去!讓她一個人在這兒硬氣!”
鐵柱被拖向梯子,還不住地回頭,哭喊著:“媳婦……我的媳婦……”
李嬸爬上去之前,回頭狠狠剜了林溪一眼:
“你給我等著!明天!明天就給你和鐵柱成親!拜了天地,看你還怎么橫!”
木板重重地落下,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鐵柱的哭喊和李嬸的咒罵。
地窖里重新被黑暗和惡臭占據。
林溪確認上面徹底沒了動靜,才緩緩松懈下來。
臉上挨打的地方腫痛發熱,口腔里血腥味彌漫。
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