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靠著他手臂的支撐勉強站穩,閉了閉眼,被他說中,她抿緊嘴唇,沒有承認,但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
葉抒看她這副強撐又虛弱的樣子,知道跟此刻的她講道理或等她點頭同意都是徒勞。
他幾乎沒怎么猶豫,慢慢松開了扶著她的手,在夏晴略帶疑惑的目光中,向前一步,然后轉過身,背對著她蹲了下來。
“你干什么?”
“背你回家。”
一問,一答,沒有多余的廢話。
“我沒事不用背。”
夏晴的拒絕幾乎是條件反射,聲音卻因為虛弱而顯得底氣不足。她試圖站得更直些,證明自己還能走,但那輕微的搖晃出賣了她。
葉抒依然蹲著沒動,認真開口說道:
“我跟你講,低血糖暈倒可不是鬧著玩的。之前小暖也低血糖,人家都知道情況不對,主動讓我拉著她手走。”
他本意是想舉例說明“接受幫助不丟人”,話趕話就說出來了,完全沒意識到這個舉例本身可能觸動了別的神經。
果然,夏晴的注意力瞬間被帶偏了,或者說,某種微妙的情緒被點燃了。她幾乎是立刻追問:
“你拉著她走?拉的哪?”
“當然是手啊,不然拉哪兒?”
葉抒依舊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甚至覺得夏晴這問題問得奇怪,現在是在討論該拉哪里的時候嗎?是討論要不要幫忙的時候啊!
這個回答,配上他那副“這還用問”的語氣,讓夏晴有點氣悶,有點說不清的別扭,還有一種“憑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近乎幼稚的攀比心。
“哼。”
夏晴從鼻腔里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氣音,她看著葉抒那副理所當然等著背她的后背,又想起他剛才那句“拉著小暖的手”,心里那股無名火和別扭勁,連同身體極度的虛弱和想要盡快擺脫這糟糕狀態的迫切,壓倒了她那點殘余的堅持。
“行,你厲害。”
她幾乎是賭氣般地說出這句話,然后,在葉抒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往前一傾,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力道,直接趴到了他背上。
“哎——!”
葉抒完全沒料到她答應得這么爽快,更沒料到她是這種砸下來的方式,猝不及防之下,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他悶哼一聲,趕緊腰腹發力,雙腿牢牢扎穩,手臂向后一撈,堪堪托住她的腿彎,有些狼狽地穩住了身形。
“夏晴姐,你”
“閉嘴!”
夏晴立刻打斷他,手臂環過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一側肩頸處,滾燙的呼吸和虛弱卻兇巴巴的警告直接噴在他耳畔:
“你敢說我重,你就死定了!”
“我沒想說那個。”
但其實葉抒確實想說的這個,但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改口:
“我是想說這兩個行李箱,我沒辦法一起拿上去了,先放門衛這。得先把你背上去,再下來拿。”
葉抒的腳步聲沉穩而清晰,夏晴趴在他的后背上,身體的虛軟有了支撐,顛簸的世界似乎也暫時安穩下來。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干凈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風塵仆仆的味道。她能感覺到他背上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能聽到他近在耳畔的呼吸和心跳。
那種令人安心的感覺又回來了,甚至比在高鐵上靠著他肩膀時更甚。因為這不再是并排而坐的偶然依靠,而是全方位的背負與承載。
她今天依靠葉抒的時間太長了,不管是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都太長了。
這不對。
這不應該是她夏晴。
夏晴在葉抒的背上,隨著葉抒的腳步輕晃,腦子里不斷想著。
她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她是這個家里的頂梁柱,是那個在知秋、小雪、小暖需要保護時,能站出來扛起事情的人。
至少,在她自己的認知里,她應該是這樣的。
向來只有其他人依靠她的時候,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矯情起來了?
好像,是在葉抒來了之后。
幾乎不需要費力思考,答案就自動浮現在腦海。
他的存在,像一道無聲的屏障,又像一處可以暫時歇腳的蔭蔽。不知不覺間,她似乎允許了自己疲累,脆弱,甚至依賴。
因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樣,葉抒都會包容自己,都會理解自己,會為自己兜底。
夏晴趴在葉抒背上微微轉頭,看向葉抒的側臉。
羞恥感依然存在,但這感覺與一種更深層的疲憊和解脫感混合在了一起。她閉上眼睛,不再抗拒這被迫的親密和依賴。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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