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賴的感覺
回云端苑的出租車上,車廂內彌漫著一種與高鐵上不同的安靜。窗外是熟悉的南城街景,飛速后退,給人一種塵埃落定的歸巢感。
葉抒和夏晴并排坐在后座,或許是車廂空間更小,也或許是剛剛高鐵上那一系列混亂余波未平,夏晴一上車就靠在了自己那側的車窗邊,閉目養神。
葉抒的目光卻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他就這么看著,眼神有點直,不像平時那樣含蓄或閃躲。
夏晴即使閉著眼,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視線,像羽毛一樣若有似無地蹭著她的側臉。
起初她還能忍著,假裝不知道,可那視線太執著了,盯得她臉頰都開始隱隱發燙,心里那股因為身體不適和回憶羞恥而殘留的煩躁感又竄了上來。
她終于忍不住,猛地睜開眼,沒好氣地瞪向葉抒,聲音多了點惱羞成怒的味道:
“你看啥?!我臉上有花啊?”
葉抒被她突然瞪得一愣,隨即唇角卻彎了起來,那笑容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他搖了搖頭,態度挺認真:
“不是。我就是發現,你坐這出租車,好像不暈啊。”
“”
夏晴一噎。
她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確實,雖然依舊疲憊,但那種在大巴和高鐵上折磨她一路的天旋地轉、惡心翻涌的感覺,似乎真的減輕了很多。
出租車更平穩?空間更小?還是單純因為快到家了,精神放松了?
但這理由從他嘴里說出來,配合他那副“我發現了新大陸”的表情,怎么就那么讓人來氣呢?
“幼不幼稚?!”
夏晴丟給他一個白眼,干脆扭過頭,面向車窗,用后腦勺對著他,用實際行動表示“拒絕觀看”。
眼不見為凈。
然而,屏蔽了葉抒的視線,卻屏蔽不了身體內部更真實的抗議。
之前被暈車強烈不適掩蓋的其他感覺,在顛簸和惡心感大幅消退后,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浮現出來。
餓,真餓,非常餓。
夏晴頭一次感覺到什么叫前胸貼后背的餓,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胃里這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早上在葉抒家吃的那點餃子,也早在下了大巴車后,就貢獻給綠化帶了。之后因為持續不斷的暈車感,將近一整天水米沒打牙了。
此刻,胃里空得發疼,甚至能聽到細微的鳴響。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酸軟和無力,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額角和后背開始不受控制地滲出虛汗。
心跳似乎變得有些快,但搏動得沒什么力氣,帶得腦子也有點發空發飄,視野邊緣甚至開始有點點發暗的跡象。
“這次,好像是真低血糖了誒?我為什么要說這次?”
出租車停在了云端苑的小區門口。
“到了。”
司機師傅的聲音傳來。
葉抒應了一聲,付了錢,率先開門下車,去后備箱取行李。
夏晴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門。腳落地的瞬間,那股虛浮無力的感覺更明顯了,小腿肚甚至有些發軟。
她皺著眉,一只手撐著車門框,慢慢地挪了出來。
葉抒已經把行李箱搬了下來,一回頭就看見夏晴一手扶著車門,晃晃悠悠的朝這邊挪過來。看那樣子就跟剛跑完馬拉松似的,滿頭大汗,虛脫無力。
“夏晴姐,你怎么了?”
葉抒心頭一緊,立刻放下箱子,幾步跨到她身邊,伸手想扶又有些猶豫,只是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臉色怎么這么差?還難受?”
“沒事你拿行李。”
夏晴聲音都有點發飄,她不想,也幾乎沒力氣多說,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兩個行李箱。
葉抒怎么可能真的只去拿行李,他看著她死死咬著下唇強撐著的模樣,那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汗都不是假的。
“夏晴姐,你到底”
“別廢話趕緊走。”
夏晴打斷他,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種虛弱的堅持。她不再看他,咬著牙,邁步朝小區門口走去。
剛走了三四步,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一軟。
“小心!”
這一次,葉抒趕上了,就在夏晴身體剛一歪,他就立馬竄過去拖住夏晴的胳膊,穩穩地扶住她。
看著夏晴有些煞白的小臉,他問到:
“夏晴姐,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夏晴靠著他手臂的支撐勉強站穩,閉了閉眼,被他說中,她抿緊嘴唇,沒有承認,但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