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對象沒?
轉眼,葉抒回到這個北方小縣城已經一個多禮拜了。
奶奶總算平安出院,接回了家里靜養。
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地,連日的奔波、陪護的疲憊,也隨著奶奶睡覺時安穩的呼吸聲,一同沉淀下來。
昨晚,是他回來后睡得最沉的一覺。
清晨,他在自己那間熟悉的小臥室里醒來。房間很小,還是他上大學前的樣子。
書桌上貼著早已不再打球的球星的海報,書架塞滿了高中教材和一些做完了或者沒做完的練習題,墻角的籃球有些發癟還蒙著一層薄灰。
從他離開后,家里似乎就把這個房間定格在了那一刻,連他當年落在家里的手機充電器,都被老爹仔細地卷好,放在桌子上。
他在硬邦邦的土炕上伸了個懶腰,脖子竟然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嘶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他小聲嘟囔著,渾身酸痛地從被窩里坐起來。
想起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和同學打一下午球,回來在這炕上睡一宿,第二天啥事沒有。
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這張小炕是不是哪個老神仙得道成仙之后留下來的寶炕,睡一覺長生不老百毒不侵啥的。
現在再一看,神仙個六,寶炕個餅啊,這給自己硌得。
在云端苑那張過分舒適的床上睡慣了,再回到這實實在在的土炕上,身體的記憶立刻提出了抗議。
不是矯情,是肌肉和骨骼在誠實反饋好吧,就是矯情。
他轉身下炕,身子剛一動,脖子一側連帶著半個肩膀都是一疼。
“落枕了”
他齜牙咧嘴地歪著頭,用一只手揉著那處僵硬的肌肉。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老爹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客廳那張老舊的沙發上,抽著煙看著早間新聞。
電視音量開得很小,幾乎成了背景音。
“醒了。”
老爹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電視上,嘴里叼著點燃的煙卷,冒出的煙熏得眼睛微微瞇起來。
“嗯。”
葉抒應了一聲,走到靠墻的五斗柜前。
柜子有些年頭了,漆面都掉了不少,上面端正地擺著一個黑色的相框。
相框里,一張黑白照片上,一位眉眼溫柔唇角帶笑的中年女子,正靜靜地望著前方,目光仿佛能穿越時光,落在眼前的兒子身上。
葉抒停下腳步,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照片里的母親。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相框玻璃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暈,也讓母親的笑容顯得更加清晰。
他沒有說話,只是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媽,我回來了。奶奶沒事了。我在外面也挺好的,你別惦記。
然后,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鉆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他家雖然是小院,房子是小平房,但是當年老房翻修的時候,第一個改的就是廁所。畢竟旱廁懂的都懂,別的不說,冬天上廁所實在是凍屁股。
他看著鏡子里那張與老爹有幾分相似的臉,胡茬冒了出來,眼圈下還有淡淡的陰影。
他扯了扯嘴角,對自己笑了笑。
洗漱完,他走到沙發邊,在老爹旁邊隔了一個身位的地方坐下。沙發有些塌陷,坐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靠背上蒙著的布也被扯下來一點。
爺倆都沒再說話,一起看著電視里與他們此刻生活似乎毫無關系的新聞。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靜謐的氣氛,但并不讓人難受,反而有一種安穩感。
這就是他們父子之間多年形成的相處節奏,不需要太多語填充,沉默本身就是溝通的一種,確認著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