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
知秋醒來的時候,眼睛還沒睜開,一陣宿醉后的頭疼就先傳來了。
太陽穴好像有把小錘不緊不慢地一下下敲著,接著就是嘴里殘留的酒精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
視線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紋路,以及身下床鋪的觸感,這不是她的房間。
撐起有些發沉的身體,目光掃了一圈。
簡潔的布置,桌上幾本擺得整齊的書,床頭一個她買給葉抒據說助眠的香薰小擺件。
是葉抒的房間。
自己怎么會睡在這里?
這個問題剛出現,就從頭疼和酒精的味道中得出了答案。謎底就在謎面上,肯定又是夏晴那個丫頭又瞎胡鬧了。
知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身上還穿著夏晴的家居服,有些皺了。
走到客廳,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電視屏幕亮著,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茶幾上可以說是慘不忍睹。橫七豎八的空啤酒罐,幾個油已經凝固結塊的外賣餐盒,吃剩的花生米散落在桌面上。
“唉”
看著這片狼藉,知秋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沒有抱怨,沒有惱怒,她已經習慣了。
她并沒有去理會那片戰場,而是先去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臉,感覺清醒了些,但頭疼依舊頑固。
然后走進廚房,給自己簡單地煎了個蛋,熱了杯牛奶。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完,收拾好碗碟。
回到房間,她換上了那身最能代表“知秋”這個狀態的淺色連衣裙。對著鏡子,將長發梳理整齊,在腦后挽成一個溫婉的發髻。
鏡中的女子,眉眼柔和,唇邊似乎總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除了眼底那抹睡眠不足的淡淡青黑,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異。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才真正準備好面對這一天。她在沙發上坐下,短暫的放空后,目光落在了茶幾上的手機上。
該問問他了。
她拿起手機,通訊錄里找到那個名字,猶豫的時間比她自己預期的要長那么幾秒,然后按下了撥通鍵。
“嘟——嘟——”
等待音在客廳里好像有了回音,她不自覺地挺了挺后背,臉上那練習般的溫柔笑意,也好像真切了幾分。
“喂?”
葉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這是他的習慣,因為不確定是她們中的哪一個給自己打的電話,所以先“喂”一聲,等這邊開口。
“小抒弟弟。”
“啊,知秋姐啊。”
葉抒的聲音立刻明朗起來,背景里有些細微的嘈雜,可能是醫院走廊:
“這么早給我打電話,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就是問問你那邊怎么樣了,奶奶的病情好點了嗎?”
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知秋已經能在葉抒那輕松了許多的聲音中知道,但她還是想確定一下,因為畢竟奶奶的病好了,那他也就要回來了。
葉抒的回答很快傳來:
“啊,沒什么事兒了,醫生說就是需要靜養觀察。不過觀察期可能得長一點,所以我可能得多待一陣再回去了。”
多待一陣。
這四個字知秋聽得真切。
“哦,這樣啊”
她應了一聲,但是聲音不自覺的低了幾分,那抹掛在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一瞬。
電話那頭,葉抒聽出來知秋的語氣有些不對勁,他頓了頓,問道:
“知秋姐?沒事吧?你們都還好嗎?”
“知秋姐?沒事吧?你們都還好嗎?”
“嗯?啊,沒事。”
知秋幾乎是瞬間就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甚至比剛才更清亮了一些:
“我們一切都好,有我在呢,你不用擔心。你就安心照顧奶奶,什么時候徹底好了,什么時候再回來,千萬不用著急。”
“嗯,那行。等我回去,給你們帶我們老家的特產,有好幾種點心特別好吃,你們肯定喜歡。”
“好。”
知秋應道,眼神卻有些飄向窗外明晃晃的陽光:
“那你先忙。記得按時吃飯,注意休息。我們等你回來。”
“好,知秋姐再見。”
“再見。”
“嘟——”
知秋握著手機,沒有立刻放下。
她就那樣坐著,臉上的笑容緩緩退去,沒有換上悲傷或憤怒,只是一種淡淡的平靜。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小區里的樹木在陽光被照的發亮,偶爾有鳥雀飛過。
“還得一陣啊”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而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某種情緒壓回心底,又像是為自己注入新的動力。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間,擰干一塊抹布,開始打掃。
從客廳的茶幾開始,然后是電視柜、沙發扶手、窗臺她擦得很認真,很用力,全身心的投入到家務中能讓她暫時忘記一些其他事情。
陽光在她移動的身影上投下光斑。
屋子里安靜極了,只有抹布摩擦表面的細微聲響,和她偶爾調整呼吸的輕微聲音。
她不停地擦著,從客廳到餐廳,再到每個房間的門框。額角滲出汗珠,她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