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女孩,坐得筆直,眼神卻有些飄忽。
這個早晨,和以往無數個早晨一樣,但又不一樣了。
時間在心不在焉的恍惚中,被拉得格外漫長。窗外的天色,從明亮到昏黃,最后徹底沉入墨藍的夜色。
安素雪就這樣在沙發上蜷縮著,看著那些看不進去的節目,手邊的胡蘿卜抱枕被揉捏得變了形狀。
那桶只草草吃了幾口的泡面,早已涼透,凝著一層油光,放在茶幾上,無人收拾。
當時鐘的指針悄然滑向晚上八點,安素雪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微微側過頭,下意識地望向玄關處那扇緊閉的房門。
耳朵也悄悄地豎了起來。
好像下一秒,那扇門就會被打開。
他會拎著給“她們”帶的飲料,臉上帶著一點工作后的疲憊,但眼睛是亮的,會用那種令人安心的語氣說:“我回來了,馬上做飯,晚上吃啥?”
然后,廚房會亮起燈,響起充滿生活氣息的熟悉聲響。這個過分安靜了一整天的家,會瞬間被食物的香氣和兩人的互動填滿
幻想中的畫面越是清晰溫馨,眼前現實的寂靜和空曠就越是刺骨。
門,依舊靜靜地關著。玄關處,沒有第二雙鞋。廚房,一片漆黑。
心里那根從早晨起就緊繃著,被她用“和上班一樣”、“要堅強”等理由強行按壓住的心,在八點鐘準時破防了。
眼淚,毫無征兆地,大顆大顆地從眼眶里滾落下來。起初是安靜的,只是沿著臉頰無聲滑落,很快就連成了線。
然后,細微的抽泣聲從喉嚨里溢了出來,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明明明明只是室友而已。合租合約上的名字,暫時共居一個屋檐下的室友。
他回自己的家,去看望生病的親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很快就會回來的,知秋姐也說了。
可是為什么心里會這么難受?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為什么會這么想他?想他做的飯,想他說話的聲音,想他存在時,這個房子里流動的那種安穩的氣息。
為什么不過是短短一天,就好像變得離不開他了?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更加無措和羞愧,淚水于是流得更兇。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沙發角落,臉埋進膝蓋,眼淚迅速浸濕了兔子睡衣。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吸了吸鼻子,手指還有些發抖,一把抓起旁邊的手機。
屏幕被淚水模糊,她用袖子胡亂抹了一下,點開了那個她盯了一整天的聊天框。
安素雪本來想直接打電話的,可又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現在的情緒。
手指在手機鍵盤上快速地按著,沒有斟酌字句,沒有考慮是否妥當,只是把積壓在心里一整天的問題,一股腦地傾倒了出去:
你現在到家了嗎?奶奶情況怎么樣?你吃飯了沒有?你有沒有休息一會?
點擊,發送。
四個問號,像四只怯生生又迫不及待伸出的觸角,穿越千里電波,奔向那個讓她心緒不寧的人。
他會回嗎?現在是不是在忙?會不會覺得煩?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輕輕一振,葉抒回復了一條語音消息。
幾乎在消息彈出來的同時,安素雪的手指已經點在了手機上。
聽筒里,傳來葉抒熟悉的聲音,雖然比平時低沉一些,沙啞一些。但底色里,依舊是她所熟悉的那令人安心的溫柔:
“嗯,到家了,別擔心。奶奶的病情穩定住了,沒什么大礙,就是急病,來的突然。我在這邊待兩天,看看要是沒什么大礙的話我就回去了。”
他的語速不快,甚至有些慢,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沒有過多的描述,沒有渲染情緒,只是平靜地陳述。
可就是這份平靜,像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撫過了安素雪不安的心。
他過兩天就回來。
隨著他的聲音,那持續了一整天懸在半空的無措和恐慌,終于找到了可以依托的岸,緩緩沉淀下來。
她抹了抹眼睛,指尖在屏幕上移動,斟酌了一下,回過去一行字。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嗯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別太累。不用擔心我們。
與此同時,相隔很遠的縣城醫院。
葉抒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拿著手機來回對比著兩條發過來的消息,隨后眨了眨眼,小聲嘟囔了一句:
“原來是安素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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