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了
早餐用兩片面包片潦草對付過去后,安素雪便鉆回了自己的臥室。門輕輕關上,也把門外那個突然顯得過于空曠和安靜的客廳隔絕開來。
她踢掉拖鞋,重新縮回尚且留有余溫的被窩里,仿佛這個柔軟的包裹感,能給予她一些安全感。
手里攥著的手機,屏幕亮著,幽光映著她有些茫然的臉。
屏幕停留在和葉抒的聊天框上,歷史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是一些關于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帶東西之類的瑣碎對話。
此刻看去,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遙遠。
她的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方,指尖微微蜷縮,遲遲落不下去。
現在該和他說什么呢?
說“別著急”?說“放寬心”?
這些誰都會說的客套話,真的有必要發過去嗎?
除了增加他可能需要回復的負擔,還能有什么用呢?他此刻一定心煩意亂,自己這些不痛不癢的安慰,連隔靴搔癢都算不上。
那說點別的?
說
說自己有點想他了,家里空蕩蕩的,連早餐都吃得沒滋味。
這個念頭像一尾調皮的小魚,毫無預兆地躍出心湖。
安素雪被自己腦子里冒出來的這句話嚇了一跳,隨即,一股滾燙的熱意“騰”地一下從脖子燒到耳根,最后將那小巧的耳朵和半邊臉頰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怎么可能!怎么能說這種話!
她在心里狠狠地批評自己。
葉抒現在心里一定亂得不行,奶奶生病住院,他趕回去不知道多著急多累。自己這時候跟他說這些這不是添亂嗎?!太不懂事了!
況且況且
她咬著下唇,眼神游移。
況且,這種話怎么說得出口啊。她們只是室友而已。雖然,雖然是很好很好的室友
在心里掙扎了一會,那點剛剛冒頭想要傾訴的勇氣,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消散無蹤,只剩下一股更加濃重的失落和無力感。
她松開了手指,手機屏幕因為久無操作,漸漸暗了下去,最終歸于一片漆黑,映出她自己有些懊惱又蔫蔫的表情。
在安靜的、只剩下自己呼吸聲的房間里又躺了一會兒,那股空洞感并沒有減輕,反而因為無所事事而更加清晰。
不行,不能這樣。
安素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抱著那個幾乎不離身的胡蘿卜抱枕,吧嗒吧嗒地走到客廳,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里。
看看電視,換換心情,也許熱鬧的聲音能填滿這份過分的安靜。
她拿起遙控器,不斷換著各種節目。
綜藝節目里夸張的笑聲顯得刺耳,電視劇里的愛恨情仇索然無味,新聞播報更是平白增添煩悶沒有一個畫面能真正進入她的眼睛,留在她的心里。
或者說,她根本什么都看不進去。
眼睛看著閃爍的屏幕,腦子里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葉抒在廚房煎蛋的背影,他笑著遞過來一杯熱牛奶說“小心燙”的樣子,晚上回家時那句帶著疲憊卻依舊溫和的“我回來了”
“唉”
她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柔軟的胡蘿卜抱枕里,用力蹭了蹭,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惱人的思緒蹭掉一樣。
過了幾秒,她抬起頭,對著空氣,也是對著自己,用很小但很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葉抒他只是臨時有事,離開幾天而已。很快就會回來的。”
“現在的情況,和平時他去上班,沒什么兩樣。對,沒什么兩樣。”
“你不能這樣你要堅強起來,就像以前一樣。”
說完,她重新坐直身體,把抱枕規規矩矩地放在腿邊,挺直背脊,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不斷變化的畫面上。
她開始強迫自己做一些“平時一樣”的事情。
比如在廣告間隙去倒杯水,比如拿起一本平時會翻兩下的雜志,比如努力維持著這個家在葉抒離開前,最尋常不過的一個上午該有的樣子。
仿佛只要這樣做了,那個暫時空缺的位置就不會那么明顯。
仿佛只要這樣做了,心底那份已經開始悄悄蔓延名為“想念”的藤蔓,就能被暫時忽略,不再撓得她心頭發慌。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緩慢移動。
電視里的聲音自顧自地熱鬧著。
沙發上的女孩,坐得筆直,眼神卻有些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