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姐,你別怕!站我后面!”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知秋說了一句,然后重新面向那漢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發顫:
“好好你個老騙子!老無賴!白天放你一馬,你還敢摸到我家里來來干這事兒?!”
他想說“揩油”來著,但顧忌到知秋就在身后,硬生生換了個稍微文雅點的詞,可怒意確是真實的。
身后的知秋剛從驚愕中反應過來,急忙伸手輕輕拉他的衣袖:
“小抒,不是,你聽我說”
“不用說!知秋姐,我明白。”
葉抒卻根本聽不進去,他此刻滿腦子都是知秋被老流氓摸了的怒火,他反手輕輕推開知秋拉他的手:
“女孩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覺得不好意思就忍下去!你越忍,這種給臉不要臉的人渣就越會蹬鼻子上臉!你放心,今天這事兒我管定了!”
葉抒轉過頭,指著對方鼻子罵道:
“你真是給臉不要臉!中午沒訛到我錢,現在還敢入室行兇?!真當法律治不了你了?!我這就報警,給你抓進去蹲幾天,好好清醒清醒!”
說著,他已經掏出手機,按了兩個1,就在他即將按0的時候。
“誒呀,他是我爸!”
被他護在身后的知秋開口說道,聲音不大,甚至因為著急而有些發顫。
“就算他是你爸你說誰?!”
葉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了回去,話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脖子像是生了銹一樣,一格一格地,把頭轉向身后的知秋。
他臉上的怒容還凝固著,眼神里的火焰卻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噗”地一聲,只剩下茫然的白煙。
他看著知秋,知秋臉上慣有的溫柔沉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焦急、無奈和“這下真的糟了”的苦笑。她對他點了點頭,確定了他沒有聽錯,就是她爸。
“小抒,你誤會了,他是我爸爸。”
爸爸?
他感覺自己像個接收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機,滋滋啦啦,全是雜音,無法理解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放在此刻這個場景下,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下意識地跟著喃喃了一聲:
“爸爸?”
然后,他的視線從知秋寫滿無奈的臉上,移回到沙發上那個中年漢子的臉上。
客廳頂燈的光線透過燈罩,正好照亮了對方半邊臉頰。
大肚子,瞇縫眼,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個細節,都和中午菜市場那個被他踹開的老無賴嚴絲合縫。
可現在,這這張臉上沒有了中午的憊懶與市儈,在短暫的錯愕和一絲隱藏得很好的狼狽之后,沉淀下來的,是一種平靜的、深沉的、帶著壓迫感的審視。
他就那樣坐著,頂著葉抒噴火的目光和控訴他是人渣的辱罵,直到此刻真相揭開。
沒有立刻暴怒,只是用那雙小眼睛,靜靜地看著葉抒。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葉抒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頭暈眼花。
他舉著手機的胳膊,徹底僵直,仿佛不是自己的。另一只剛剛還“輕輕推開”知秋,表示“這事兒我管定了”的手,此刻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中年男人,知秋的父親,那位中午被葉抒踹了好幾腳、剛剛又被指著鼻子罵“人渣”的苦主,終于慢慢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么怒氣,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葉抒已然崩裂的世界觀碎片上:
“我是她爸爸。”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