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江婼與謝銘并未立刻回京。
一是事情還沒辦完,二是如今的京城確實如她所想,許多人都在打探她的消息。
“你看這些做官的,真到了那份上,他們最是身段柔軟腰肢靈活。以前上趕著給皇帝塞女兒,如今換成塞兒子,也不見有半點舍不得。”
江婼呵笑:“傳宗接代的寶貝疙瘩,說送進宮就送進宮了,那可是吃人的地方。”
謝銘立在她身后,替她梳好頭發簪上發簪:“好了,別想那些人了,往后不見得能有幾回這樣出來的時候,今日出去走走嗎?”
江婼轉過身,沖他笑笑:“走吧。”
謝銘心頭那一點點陰霾散去,也笑起來:“好。”
他牽著她起身,一起往外走。
行至半路,江婼忽然開口:“剛才是不是又瞎操心呢?”
謝銘停住腳步,江婼也跟著他停下。
謝銘垂眸:“我如今身份不便,不能名正順站到你身旁,你空置后宮,我怕”
江婼知道他在演。
她真真受不了他這樣,哭笑不得:“你也會怕?”
謝銘看她一眼。
江婼只好順了他的意:“不過是個身份,這有何難?”
話本子里便有不少這樣的橋段,高門子弟愛上身份卑賤的女子,為了滿足門當戶對,憑空捏造了身份,好把人娶進門。
只不過,這還得問問謝夫人的意見。
謝銘只道:“母親自幼便被賣進陸府。”
江婼就懂了。
雖說買賣兒女在這年代很常見,可他們母子在外流離這么多年,也不見謝夫人去尋昔日的親人,想必就算他們還存活于世,親緣也極為淺薄。
商定好此事,兩人又往前走,恰好碰上一臉晦暗步出房門的姜黎,他身旁身后都跟著人,瞧那架勢不像是護衛。
不消說,這就是謝銘尋來押送姜黎之人。
自那日后,江婼就一直沒見著姜黎,此時再見,頓覺驚訝。
姜黎應當是她這一世遇上最精致的男人,總是以最好面貌出現在她面前。
可如今再一看,竟生生蒼老許多。
她不由瞥了眼謝銘,用眼神詢問他,是不是私下使手段折磨人了。
折磨肯定是有的。
但怎么可能說給她聽呢?
謝銘神態自若,好似自己不曾做下過那些事。
只溫柔替她攏了攏披風,輕聲道:“走吧,我在茶樓訂了位置,有時下最盛行的戲聽。”
江婼笑看他一眼,說:“別鬧,我有事跟他說。”
謝銘就默默站到一旁。
江婼看向姜黎:“我知你不滿,但你捫心自問,可有將我真正放在眼里?
你心存野望,志向不小,可若當真入了后宮,我不可能予你官職,這本就與你的野心背道而馳。
但你還是設計下藥,無非是覺得,我年紀尚小,懵懂無知,你能將我玩弄于股掌,叫我為你破例。”
姜黎聞,臉色一變再變,可到底還是不甘,忿忿不平道:“若非你蓄意接近,我怎會生出誤會?”
他抬頭怒視謝銘:“說到底,你還是為了他,將我視作工具,做你二人調情時的一點調味品。”
江婼想了想,點頭道:“你說的倒也沒什么問題。”
姜黎沒想到她一個女子竟能如此不要臉,就這樣認下了。
他忽然不知說什么好,懵然失語。
江婼嘆了口氣:“當時我以為,你只是一心追求高官厚祿,拿你做工具,也想好要事后彌補,不曾想過你竟真的”
竟真的對她存了幾分真心。
江婼察覺到身后射來的目光,止住了話頭,又道:“此事是我有錯在先,殿下那里,我不會與她提起你犯下的錯事。”
江婼察覺到身后射來的目光,止住了話頭,又道:“此事是我有錯在先,殿下那里,我不會與她提起你犯下的錯事。”
姜黎猛然抬頭。
江婼看著他:“但你真正想要的那些,我不可能再作為補償直接給你,你得靠自己去爭取。”
姜黎怔了片刻,澀然垂首,躬身行禮:“是。”
江婼笑了起來:“回去吧,好好服侍我祖母,姜叔叔。”
接著,不管姜黎如何反應,江婼拉著謝銘離開。
“姜叔叔?”
“難道不是?”
“哪個叔叔對侄女做那種事?”
“那怎么辦,打狗也要看主人。”
“哼。”
“哼什么哼,”江婼說了實話,“我手里沒人啊。”
姜黎是犯了錯,但用好了還是一把好刀。
謝銘就不說話了。
江婼問:“又怎么了?”
她差點就要再跟一句“我的大小姐”,只能說男人心亦如海底針。
謝銘緩緩開口:“我不是人么?”
江婼想也不想,答:“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江婼心中暗嘆,難怪這男人之前一心想著求死,竟是個偏執又缺乏安全的性子。
可人她已經留下了,也沒想過要退貨。
她半哄半真心地說:“你我本是一體,那些人怎能與你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