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江婼似乎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她聽不見聲音,嗅不到充斥在鼻尖的鐵銹味,眼前的一切都像被迷霧籠罩,看不清晰。
她腳尖碰不到地面,像飄在半空,任何一點動作都會帶來失重般的眩暈感。
江婼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只是一具被懸掛在半空的尸體。
可那柄刀刺向的分明不是她。
是誰呢?
刀刺的是誰?誰死了?他為何要死?活著不好嗎?
江婼越問越是迷茫,然后發現,她的內心在厭惡這些問題的答案。
于是她不再問,意識沉寂下去。
直到耳旁傳來,似乎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隱約的一聲聲呼喚。
“婼婼”
“婼婼。”
“婼婼!”
誰在叫她?
婼婼?只有媽媽會這么叫她。
可媽媽不在了啊,她已經不在那個世界,她再也看不到媽媽。
她她又有了新的家人。
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江婼嘆息,她不能讓他們擔心,不能就這么跟著他沉寂在黑暗里。
他?
他又是誰?
他是
腦海中的碎片一塊塊拼接在一起,心臟處卻傳來的鈍痛。
不,她不想記起那個他,不想再經歷這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她要醒來,醒來看到家人,就不會再痛了。
她要醒來!
一陣刺目的光亮過后,江婼睜開了眼。
她仿佛回到了嬰兒時期,懵懵懂懂,周圍的一切都很熟悉,又有種詭異的陌生感。
這時,一張美婦人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她輕輕握住江婼的手,聲音也輕,像是怕驚擾到她:“婼婼,婼婼?”
似乎就是這個聲音叫醒了她。
江婼望著她,試探問:“娘?”
那婦人明顯愣了愣,眼眶瞬間紅了,她捂住臉,淚水卻從指縫流下,喉間是壓抑不住的哽咽。
她的眼淚讓江婼心頭發酸,她一字一頓,慢慢地安慰她:“別哭。”
可哭泣中的人是最經不住人安慰的,婦人哭得更兇,她淚如雨下,嘴上喊著:“致遠,快來,婼婼醒了,婼婼終于醒了!”
門一下破開,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踉踉蹌蹌地摔進屋里。
他看上去比美婦人還要憔悴,很英俊的一張臉,江婼心里卻生出,他蒼老了好多的感慨。
她微微一愣。
莫非,他是她這一世的父親?
想到這種可能,她又看向那美婦人。
美婦人見她眼神懵懂,心里一突,下意識求助地去看那中年男子。
美婦人見她眼神懵懂,心里一突,下意識求助地去看那中年男子。
“致遠,你看這”
中年男子也發現了江婼的不對勁,上前看了她片刻,問:“婼婼,你感覺怎么樣?”
江婼觀察著他的眼神,心里已經確認了他是父親,既然是可以信任的人,她也沒有隱瞞,輕聲道:“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
中年男人還算鎮定,問她:“是哪些事?”
江婼眨了下眼:“全部。”
她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狀態,她確實忘記了一切,但并非一無所知。她的記憶就像被一層薄膜覆蓋,看不清具體,但保留了大概的輪廓。
她知道自己重活一世,有了新的家人,也有了一個
戀人?
腦海中冒出這個詞,江婼自己也感到驚訝,她原以為自己早已在情愛之事上絕了緣,那幾年在一起過的男人,都不過是彼此消遣打發時間,都不走心,各取所需罷了。
戀人?
那是什么東西?
在這種人吃人的封建年代,她居然正兒八經談起了戀愛?
江婼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管是哪個戀愛腦上了她的身,麻煩都趕緊麻溜地從她身上滾下來好嗎?
都把她干失憶了,這戀愛腦真不能要吧!
江婼抿唇,抬眼卻發現,這一世的父母都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江婼怕他們擔心,對自己的情況做了一些解釋,又道:“或許很快就能想起來,不必擔心。”
她大概能琢磨出自己這個狀態的原因。
短暫情緒沖擊過大,身體出于自保啟動的防御模式,等情緒緩和想開了,或者再受點刺激,就能恢復。
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