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婼笑容依舊:“不必生氣,我已殺了他替你報仇。”
李皙一愣,看向她:“你?”
“沒錯。”江婼點頭,信步走到床邊,低頭俯視著她。
李皙感到一陣不快。
她從前并未真正把江婼放在眼里,不過是弟弟喜歡,才多了幾分關注。
她承認江婼模樣好、不愚笨,弟弟眼光不錯,但那時她對江婼的要求,也不過是成婚后管理好王府后宅,日后管理好后宮。
她早早就給江婼打上后宅女子的標簽,從未將她放在同一高度看待。
可她敗了。
形容狼狽、茍延殘喘,她眼里的花瓶附庸,反倒能以勝利者的姿態俯視她。
不過是靠著幾個男人。
屈辱之中,李皙忍不住想。
可江婼竟然敢殺人,殺的還是唐天那樣的人。
眼前的女人從這一刻起變得陌生,李皙望著江婼,明顯的不信任:“他武功非同尋常,你如何殺得了他?”
江婼答:“他犯了和你一樣的錯。”
李皙面露疑惑。
“他看不起女人,”江婼淡淡道,“他信我會動手殺人,所以才會死在我手里。”
李皙怔愣住,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奇怪。
似震怒,似恍然,好像被什么東西砸中腦門,清醒了一瞬,又陷入迷茫。
江婼平靜道:“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分明不滿這世道對女人的輕視和漠視,他們越是瞧不起你,你便越想做出一番成就,來證明自己,打破他們的固執陳見。
可為何到頭來,卻犯了和他們一樣的錯誤,你輕視女人,輕視我,輕視我的丫鬟,到最后,你甚至輕視自己。”
從江婼第一句話起,李皙神情始終怔怔。
她從未想過,一語道破她多年不甘的人,竟會是江婼。
就連李睿,都未曾與她說過這樣的話。
他根本不懂。
為何?為何偏偏是江婼?
江婼看著她,眼底透著些許悲憫。
“唐天是什么樣的人,為李睿的大業犧牲至此,至于么?”
江婼凝視著她,“既有野心,為何不自己站到那處去?在我看來,李睿不如你。”
李睿不如你。
李皙心底重復這句話,不知為何,鼻頭漸酸,眼前一片模糊,她竟想落淚。
“到底女子他們,不許。”
李皙喃喃。
“他們不許是他們的事,與你何干。”江婼語氣淡淡,“權力本無性別之分,有人見不得女子掌權,很簡單,他不愿干,有的是人愿意干,換到無人反對為止,也要不了多久。”
李皙皺眉:“糊涂!朝局混亂,天下不寧,如何使得。”
江婼嗤了一聲:“是朝廷離不開百姓,不是百姓離不開朝廷。朝廷短期混亂,百姓就吃不上飯了?”
李皙又是一怔,呆呆看向她:“你這人”
“大逆不道?”江婼低頭笑笑。
“明明是你們這些身居高位者,太把自己當回事,也太不把所謂的蒼生螻蟻當回事。如今再來說什么朝廷混亂,天下不寧,不覺得羞愧可笑嗎?”
說到這,她眼神瞬間轉冷。
李皙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忽地開口:“你是來為你的婢女報仇的。”
肯定的語氣。
江婼沒有否認:“報仇是其一。”
“其二是,我敬你的野心和不甘心。刑訊逼供,那些折辱人的手段,不該施加到你這樣的人身上。只要你點頭,我可予你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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