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話說出口,江婼自己也知道她這是在遷怒,是在發泄情緒。
送云秀出府的人是她,抓走云秀的人是李睿,傷害云秀的人是唐天和李皙。
再往下,才到謝銘。
真要論罪孽,謝銘不及上面這幾個人。
可對李睿,江婼心里不會有絲毫波動,只有謝銘會讓她感到痛心。
直到此時此刻,江婼的心依舊在抽痛。
謝銘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他原以為,做下這所有的安排,給江婼鋪上一條坦途,即便犧牲自我,他也不會后悔。
可對上江婼眼底的失望和痛苦,他根本無法忽視。
他還是悔了。
縱使天下人唾棄厭惡,背上萬世罵名。
都比不上她一個眼神。
但他沒有說話,似是認下了這一句惡心。
江森不得不站出來:“婼婼,他也是有苦衷”
“你閉嘴。”
江婼打斷他,甚至沒有叫他一聲二哥。
“你也沒比他好多少。他做的事,也有你一份,云秀的死,是我們一同造成的。”
她說我們,當然也包含了她自己。
江森臉刷的一下白了。
江婼的話固然刺傷了他,但他更多的是愧疚。
謝銘那邊的人很不好應付,也只有謝銘能處理。所以唐天和太子這頭,多是他在負責監視。
是他修行不夠,低估了唐天的惡,也低估了人性的惡。
是他下意識地,還把云秀當成沒長大的小姑娘,沒料到唐天竟會對她生出心思。
明明謝銘提醒過他,比起太子要更注意唐天。
都是他的錯
江森艱難地張了張嘴:“婼婼”
要怪就怪他,別把她自己也算進去。
他很想這么勸,可對上江婼冰冷的眼神,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江森面色灰暗,默然地低下頭去。
江楓面露不忍,正待說什么,卻聽那頭謝銘忽然開口:
“一命償一命,你想為她報仇,我的命,你拿去便是。”說著他閉上眼。
有那么一會子,江婼當真起了殺心。
可為何腳邁不出去,為何手里的匕首突然變得如此沉重。
江婼開始痛恨自己。
就算所有人都只把云秀當做一個無足輕重的婢女,可以隨意利用踐踏,唯獨她不行。
云秀受了那樣的折磨,滿心惦記的卻還是她的安危。
云秀為她而死。
她該為云秀報仇的。
江婼呼吸急促,內心的掙扎反應到軀體上,便是不停地顫抖,江楓和江森都忍不住擔心。
“婼婼,你”兄弟倆想上前扶她。
“別碰我!”江婼嘶聲喊。
兄弟倆停住腳步。
江婼瞪著謝銘,眼里漸漸泛起血絲,“殺了你我怕臟了我的手。”
謝銘睜開眼,望著她,眼里的情緒很復雜。
江婼面無表情:“沒有我的準許,誰都不許讓他走,也不許殺他給他解脫。”
江森神情苦澀,他當然明白這番話是特意說給他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