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慎行謝依
沒人料到謝銘會突然出手,其中最震驚的當屬陸慎行本人。
他雙目突出,面上猶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伸手去摸頸項上豁開的大口,喉間喀喀作響。
他想呼吸,卻發現自己已經做不到了。
對上謝銘冷漠至極的眼神,陸慎行徹底清醒。
原來謝銘,他的銘兒,他的兒子——
是真的要他去死。
痛感遲了不知多少拍才傳到大腦,陸慎行眼眶含淚,緊緊盯著謝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
其實到了這一刻,陸慎行真正想說的只有這一句。
他這一輩子為名為利,欺騙過、利用過、坑害過太多太多人,許多他甚至都已經記不清。
唯有這對母子。
他付出過真心,曾想割舍,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他對江婼說,不奢望他們能原諒自己。
都是放屁的鬼話。
陸慎行做夢都想著贖罪,想把世間最好的東西捧到他們母子面前,乞求他們能原諒,能念著他最后一點好。
只差一步,只差這最后一步!
陸慎行能感到自己的生機在迅速流逝。
他倒在地上,卻仍執著地支起脖頸抬頭。
意識彌留之際,對上那雙帶著冷意的鳳眸,陸慎行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謝依。
他向謝銘伸出手。
想要去夠那輪,再也觸不到的明月。
陸慎行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其實他與謝依也曾有過一段甜蜜。
那時候,他的音音,那么年輕,那么美。
是他不識好歹,不愿為她去向周夢華攤牌。
周夢華與他二十余載夫妻,很多利益上盤根錯節,惹惱她不是大事,但會很麻煩。
當時陸慎行覺得謝依不值得。
與此同時,陸慎行對謝依也有不滿。兩人越是甜蜜,他發現謝依對他的影響也越深。
有好幾次,他甚至犯糊涂,拋下公務去陪她。
只因謝依說,一個人住在外面的宅子有些寂寞。她更懷念以前在陸府,和大家一起惹惱的生活。
她怎可惦記旁人多過惦記他?
陸慎行很不痛快。
于是他一步步將她的生活,完全被自己填滿。
直到謝依眼里只有他,再也離不開他,陸慎行又覺得,自己為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屬實不應該。
不過是一個女人。
為了讓謝依認清身份,也為了讓自己回歸正路。
陸慎行,親手推遠了謝依。
他在她面前寵幸了別的女人,一個被他派去服侍她的婢女。
他在她面前寵幸了別的女人,一個被他派去服侍她的婢女。
多可笑啊。
明明是他自己控制不住心動,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卻偏偏要去責怪一個被自己強行綁在身邊的女子。
謝依果然崩潰了。
情竇初開的少女哪里受得了這種打擊,她整日以淚洗面,可眼淚換不回自己曾經的愛人。
最后,她心死了。
后來陸慎行才意識到,其實那個時候,謝依就已經對他死心了。
他卻只以為她在鬧脾氣,認不清現實。
所以謝依來求身契,想要離開,陸慎行應允了。
他想她既然認不清現實,就讓現實替他給這女人好好上一課。
他對她已經足夠好了。
離開他,她什么都不是。
享受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一個女子,如何能忍受粗茶淡飯,粗布麻衣的折磨?
陸慎行放任謝依離開,冷眼瞧她處處碰壁,坐視她受人欺凌,甚至差點被拐子抓去賣了。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已經有了身孕。
直到時日越拖越久,她遲遲沒有來求他,陸慎行才意識到不對。
等他派人去查,才發現謝依不知何時已悄悄離京。
他氣得不行,讓人去衙門做手腳,謝依手里的身契便廢了。
從此,謝依只是他陸慎行的逃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