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向自己深深拜倒的一對子女,國公爺發現自己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有許多話能駁斥他們,比如國公府家訓,忠君愛國,等等。
然而,那些他原本看得比性命還重的東西,真的配與那么多孩童的性命放在一起衡量嗎?
見國公爺久久未曾開口,江婼心中也是一陣嘆息。
果然,要一個做了一輩子忠臣的古人放下君臣父子那套,比登天還難。
江婼直起身道:“爹爹,就算您想袖手旁觀,大夏百姓實則已經做出了選擇,三皇子天潢貴胄之身,他身邊不可能沒有知曉他身份的人護著,可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還是暴起殺死了他,為他們的孩兒復仇。”
“皇帝再是尊貴,只有大夏黎民百姓尊崇他,奉他為君,他才是真正的大夏皇帝,可大夏百姓若厭棄了他,只有帝王之名,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放任這樣的人繼續坐在皇位上,已經不只是那些孩童性命的問題,百姓心生怨憤,大夏傾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國公府效忠的從來不該是某個皇帝,而是大夏這個國家。皇帝昏憒,您若再猶豫不決,便是助紂為虐,危害蒼生。”
這話屬實說得有些重,連江森都忍不住拿手肘頂了頂江婼。
江婼卻嘆了口氣道:“爹爹若實在為難,旁的事交給女兒和二哥來做便是,屆時只要爹爹愿意站出來,擁立新帝,將朝局穩住,扶持新帝造福百姓即可。”
“旁的事”國公爺口中喃喃,他倏地看向江婼,“刺殺皇帝豈是你一個后宅女子能做的!”
江婼目光不偏不倚:“女兒自有法子。”
“你有法子,”國公爺哼了聲,“你手里有多少人我能不清楚?就算你娘常常偷偷給你銀子,能擺平平陽侯府那樣人家已是極限,你還能把手伸進皇宮里不成?”
江婼摸了摸鼻子:“我不行,但有人行啊。”
“晉王?”
江婼搖頭:“實不相瞞,皇帝若死了,我并不準備履行他的圣旨賜婚。”
感覺這句話比前面那些還要讓國公爺吃驚:“你不嫁晉王了?”
他又問:“那你說的新帝又是何人?”
果然國公爺早就猜到了李睿的野心。
江婼道:“太子乃名正順的儲君,由他繼承皇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朝堂上的紛爭。”
國公爺卻搖頭:“不可,太子是皇帝的兒子,他不會任由你藐視先帝旨意。”
這就先帝了。
江婼大松了口氣,看來國公爺差不多已經被他們說服了。
“晉王對皇位亦有想法,我做晉王妃,外人難免以為國公府站在晉王那頭。是尊重先帝旨意重要,還是坐穩皇位重要,就算太子想不明白,皇后也會幫他想明白的。”江婼道。
這么說也有些道理,國公爺沒再糾纏女兒的婚嫁問題,最關鍵的問題還是那一個——
“所以,那個能助你們取皇帝性命的人,究竟是誰?”
江婼看了國公爺一眼,輕聲道:“謝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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