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

江森苦惱地抹了把臉。

他是沒成過婚，可女子出嫁是何種模樣，他還是瞧見過的。

喜悅羞澀，對娘家的不舍眷戀，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憧憬。

可在江婼臉上，他絲毫沒有捕捉到這些情緒。

她看上去也不像是不情愿，只是

有種說不出的淡漠，就好像要成婚的不是她，而是別人。

這樣的江婼讓江森想起了過去的她。

江婼小時候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玉雪可愛的小豆丁，臉上卻少見有什么表情，總是冷冰冰的，不管是對著外人，還是他們這些親人。

她不喜任何人近身，只有一個小丫鬟，能得她一兩分區別對待。

江森是很想親近妹妹的。

那樣可愛的人兒，誰不想親近呢？

他知道大哥也想。

兩兄弟一合計，就開始各種在妹妹面前耍寶討好，一開始她似是厭煩的，總是不理人，直到那年的花燈節。

那時他風寒剛好，家里怕他又病了，就沒張羅去街上看花燈。

只是江楓偶然捕捉到江婼眼里劃過的失落，便與他來商量。

江森哪里還顧得上風寒，同江楓約定，晚上一起偷偷帶著妹妹溜出府玩去。

可這一去，卻是出了亂子。

花燈節熱鬧喜慶，兄妹三人只帶著個貼身仆從，沒了長輩在側，玩得很是盡興，就連江婼，也在璀璨燈光中露了笑臉。

然而越是這種熱鬧日子，街上熙熙攘攘，拍花子行動越是便利。

兄妹三人俱是生了副好容貌，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他們身旁雖有仆從，可富貴險中求，哪怕只得其中一個，都能賣出好價錢。

拍花子最關注的，自然是江婼這個最年幼的女孩兒。

也就是仆從們眼一花的功夫，江婼就不見了身影，幾個人嚇得臉煞白。

兩兄弟還算冷靜，差人去通知國公府報官，剩下的則陪同他們在附近找尋。

或許真是血脈相連的呼應，還真叫他們找著了。

兄弟倆自幼習武，江森還差點，可江楓的身手卻是了得。

拍花子雖有些道上摸爬出來的粗淺功夫，又哪里是這兩人的對手。

更何況兩兄弟拼起來像是不要命。

那些人且戰且退，一看勢頭不對，抱著江婼的賊人，竟把她丟進河里，趁著兄弟倆下水救人的功夫，落荒而逃。

江婼被救上來，染了風寒，江森的病倒是沒復發，卻和江楓一道，挨了國公爺的鞭子，如此又起了熱。

這么多年，這是國公爺唯一一次拿鞭子抽他們。

兩兄弟吃了教訓，長了記性，等傷好燒退，卻發現之前冷若冰霜的妹妹，悄然改了態度。

雖說有時候還是有些不近人情，比如他倆鬧騰太過，或帶著滿身臭汗去見她，臉上還是會露出嫌棄的表情。

但好歹還有個表情不是？

不像以前，對什么都不關心似的，瞧著都沒什么活人味兒。

再后來，江森也漸漸忘了，江婼還有那樣一段歲月。

直到今日，他驚駭地發現，江婼在談及她自己的婚事時，神情模樣，竟隱隱有幾分當年的影子。

事不關己，漠不關心。

可那是她的婚姻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