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婼微窘,她是胎穿,嬰兒時期就是成人的靈魂,被人說起小時候的事,其實是有點羞恥的。
好在皇后也沒繼續為難她,轉而看向王氏:“方才沁芳說她十六,尚未定親,我記得江婼也是十六?”
王氏恭敬應是。
皇后嘆了口氣:“你們一個兩個的,這么好的姑娘,還一個勁往后院里藏,都要被藏成老姑娘了。”
話落,王氏和陸相夫人齊聲告罪。
皇后擺擺手:“不是怪你們,好姑娘招人疼,你們舍不得是應該的,我膝下若能有個公主,我也舍不得,只是姑娘年紀大了,說出去到底不好聽,還是早些定下來為好。”
江婼心里一沉,莫非皇后確實有下旨賜婚的意向?
她暗自搖頭,果然不能對人性抱有太高期待。
之后皇后又與王氏寒暄了幾句,便放她二人離開了。
只是江婼跟著王氏退出坤寧宮,轉頭卻發現陸相夫人和陸沁芳沒一起出來。
她心中不免生疑,按說陸相是賢妃的父親,陸沁芳應該是賢妃挑好的二皇子正妃,怎么這兩位好好的翊坤宮不去,卻跟皇后攪合在一起?
難道皇后想全都要,把陸沁芳和她都塞到東宮去?
那她的胃口會不會有些太大了?
先不說陸相會不會同意,怕是皇帝也是不肯的。
皇帝這些年一直在制衡,陸相和國公府各占天平兩端。若是她和陸沁芳都進東宮,勢必有一個只能做側妃。
天平失衡,皇帝就要重新洗牌各方勢力,如此繁重的工作量,怕是嗑丹藥都得嗑麻了。
她兀自走著神,等撞上前面的王氏才回過神。
江婼問:“怎么了娘?”
王氏借著衣袖遮掩,伸手輕輕拉了她一下,隨后行禮:“臣婦見過麗妃娘娘。”
一瞬的血液逆流,江婼用指尖掐了下手心,這才強逼著自己跟著王氏行禮。
屈膝的瞬間,她由衷地對王氏生出些敬佩來。
她深知王氏有多疼愛孩子,江森受傷,王氏不可能不記恨麗妃,可她依舊能在這個時候對麗妃屈膝行禮。
這是自小當做宗婦培養上十來年,才能養成的隱忍和心性。
但是,國公府從未做錯過什么,為什么非要她們來隱忍?
為什么非要向迫害者低頭?
江婼咬了咬牙,未等聽到麗妃叫起,就拉著王氏起身。
過程中她隱約聽到,立在她身前的王氏,發出極輕的一聲嘆息。
江婼抿了抿唇,腳步微移,站到王氏身邊,不讓她用身體遮擋著自己。
王氏無可奈何。
女兒在某些事情上總有著奇怪的執拗,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有時她也想,這么放任下去不好,但最后還是不忍心去強行掰正女兒的性子。
有些苦,王氏自己小時候咬牙忍耐過,就更不舍得女兒去承受。
總歸,她和國公爺是護得住女兒的。
那時候的王氏就是這么說服自己的,可今日,她和國公爺都有些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女兒主動站到了她身旁。
那一刻,王氏發覺自己之前的猶豫不決,其實一點都沒必要。
作為宗婦,最重要的品質絕非隱忍,而是立身正,立得住,擔得起責。
她感受著江婼握著自己的手腕,紋絲不動的力道,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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