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新衣
江婼此刻才發覺自己的天真。
她自以為來自后世,對這世道足夠了解。
她知道皇權紛爭殘酷,也知道權貴眼里,人命這東西賤得很。
可在這之前,這些東西在她這里,僅限于認知上的了解。
上輩子生活在法治社會,安穩自由唾手可得,這輩子有國公府庇護。
其實她一直生活在溫室暖房,從未真正感受過這世道最真實的殘酷。
麗妃和三皇子已經教過她一課,在這里,身居高位的人就是可以對下位者隨意傾軋。
江婼憤怒,也想報復,但從未想過要取他們的性命。
不是因為那兩人目前做下的事還不夠惡,而是她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她的思想始終停留在現代,認為人的性命是不可以被輕易奪取的。
哪怕最惡的惡人,也要經過相關部門嚴格審判和罪行鑒定,方能判決刑罰。
總之,不該是由她或是二哥,或是任何一個單獨個體,私下決定一條人命的去留。
李睿說要殺那二人時的態度,絕對是真心的,他甚至沒有在江婼面前遮掩自己的殺意。
他好像對江婼有著連江婼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信心,認定江婼可以接受這種上位者的殘酷。
或許再給江婼一些時間,她確實可以做到。
但此時此刻,她也是真的被嚇到了。
這不只是兩條人命,這是麗妃和三皇子,一個是皇帝寵愛的妃子,一個是他的親生兒子。
李睿他,真的好大的膽子。
也是,意圖謀奪長兄皇位,能生出此等念頭的人怎么可能膽子小。
江婼忍不住想,如果有朝一日,李睿真的大逆不道舉兵謀反,她該怎么做?
她想了很久,發現自己可能什么也做不了。
勸阻李睿她自認沒這么大能耐,也不可能和始終效忠皇帝的國公府為敵,逃
倒不是不行,可她逃了,萬一李睿惱怒轉而去報復國公府,她又該如何自處?
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江婼閉了閉眼,只覺頭疼得厲害,從前她覺得穿越成國公府嫡女是她的幸運,現在看來,這世道人人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
馬車在國公府小門停下,江婼也緩緩睜開眼,她的臉上已看不出先前的驚慌失措。
不管怎么樣,她不想把那些情緒帶回國公府。
越是知道前路坎坷,她越是要把李睿和國公府分割得明明白白。
這樣,無論未來李睿是成是敗,她都能為國公府尋得一線生機。
-
接下來的日子,滿京城四品以上官員的家眷,都在忙著準備宮宴上的衣服首飾。
去見皇后娘娘,肯定不能穿著舊衣服去,按這圈子里的規矩,此舉很是失禮。
江婼和王氏自然也得隨大流。
其實母女倆衣柜里不是沒有完全沒穿過的新衣裳,但王氏想了想,還是準備新做一件。
“以前那些都是往好看了做的,”王氏說,“這回要低調做人,拿素凈點的衣服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