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
姜以橙第一次被曝光在大眾視野是她11歲的時候。
她出生的時候就被拋棄了。
是一個姓姜的奶奶把她從垃圾桶里撿來的。
撿來的時候瘦骨伶仃,黑不溜秋的。
善良的姜奶奶把臟兮兮的小奶娃帶回家細心照料。
給了她新生。
姜奶奶是個苦命人。
中年喪夫,晚年喪子。
為了醫治患病的兒子,姜奶奶的積蓄都搭了進去,卻沒能救活兒子。
本該安享晚年的年紀,白發人送黑發人。
所以在姜以橙的記憶里。
姜奶奶很少有開心的時候。
他們住在一個非常老舊的筒子樓,靠著政府救助和撿些瓶子紙皮貼補家用。
6歲之前,她是沒有名字的。
姜奶奶一直喊她囡囡。
所以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名字叫囡囡。
后來她才知道,她是黑戶,沒有正式的領養手續。
姜奶奶也不是她的親奶奶。
那時候,有很多相關部門的人過來要救助她,把她送去福利院。
可她不愿意,奶奶也不愿意。
奶奶拿著刀指著那些人的鼻子破口大罵:“誰敢把囡囡從我手里搶走,我今天就死在你們面前。”
她也害怕,緊緊的抱著奶奶的腿哭著說:“我哪也不去,我要跟奶奶在一起。”
鬧了幾次,那些人就不來了。
眼見她到了上學的年紀。
卻因為是黑戶,上不了學。
奶奶為了能讓她上學,老臉豁出去了。
帶著她求爺爺告奶奶的,各種部門不停的求啊折騰啊,終于把領養手續給辦下來了。
于是她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字。
姜以橙。
上學之后,奶奶最開心的事情,變成了看成績單。
奶奶總是看著滿分卷子笑吟吟的說:“我們囡囡有出息了!”
姜以橙總是大聲回應:“等我長大了給您買個大房子住!”
可是
她記得那天發成績單,她帶著滿分卷興沖沖的回家。
當她推開門,就見到奶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把卷子放在奶奶的手里,小心翼翼的說:“奶奶,我這次考試全部拿了100分哦,我是不是很厲害?”
可是奶奶沒有回應她。
第二天,姜以橙照常去上學。
她穿上干干凈凈的校服,背上書包,然后沖著屋子里的姜奶奶大聲喊道:“奶奶,我去上學啦。”
奶奶沒有像往常一樣來送她。
她感覺有些孤單。
于是又跑回屋里給姜奶奶把被子蓋好,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一切如常。
下樓的時候,她遇到了對門戶的王阿姨。
王阿姨問:“囡囡,你奶奶呢?”
王阿姨問:“囡囡,你奶奶呢?”
姜以橙露出乖巧的笑容,說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謊。
“我奶奶在睡覺呢。”
嗯,奶奶只是睡著了而已。
之后,姜以橙自己上學,自己吃飯,自己洗衣服。
寫完作業的時候,她會回到奶奶的旁邊,趴在床沿邊睡覺。
第四天。
鄰居王阿姨在她準備出門上學的時候逮住她追著問:“你家是不是有死老鼠,怎么那么臭?”
姜以橙搖了搖頭,“我家沒有死老鼠啊。”
她一點都不覺得臭。
王阿姨不信,報了警撬了門。
那些人終于發現了她的秘密。
小孩跟尸體共處多日,這件事在當地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警察、鄰居、電視臺、慈善人士、相關人員都快把她的家門檻給踏破了。
他們把她曝光在熒幕之下。
記者追著她問:你不怕死人嗎?
這些大人為什么會問出這樣奇怪的話。
相比奶奶,她更害怕這些知面不知心的陌生人。
奶奶可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啊。
她為什么要怕?
大人們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開始對她評頭論足。
[這孩子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怎么跟尸體住一個屋?]
[這孩子養不熟的白眼狼啊,奶奶死了一滴眼淚都沒流。]
[把她送去孤兒院吧]
姜以橙想,她才不是什么孤兒呢。
她有奶奶啊。
這些人真討厭。
怎么那么多事。
他們把她當成噱頭曝光在鏡頭之下,站在道德的最高點批評她。
他們用他們成年人的觀點去剖析她跟奶奶的感情真假,他們甚至都不了解她和奶奶。
他們打著做慈善的幌子,不停的想要把她送到孤兒院。
可是她有家啊。
姜以橙把他們通通趕出去,把那些捐的東西全部像垃圾一樣丟出去。
以前不需要,現在也不需要。
她沒有考慮過11歲的孩子在沒有成年人的撫養下,該怎么活下去。
在謊被戳穿的第七天,奶奶入土為安。
她把那些慈善人士的東西全部都丟出去,把門反鎖起來,安心的把自己關在房子里,無論是誰敲門都不開。
她呆呆的坐在奶奶的房間里,像個傻子一樣盯著樓下。
餓了,她會去把冰箱里的剩飯吃掉。
渴了,水龍頭有水,只是再也沒有人泡牛奶給她喝了。
姜以橙也不想上學。
她呆在屋子里,看著奶奶留下的一切,做著奶奶還會醒來的美夢。
直到某天,她實在餓的不行,終于打開了門。
她穿著奶奶去年過年給她買的小裙子出門了。
她長高了,裙子變得有點小。
但她摸了摸癟了的肚子和像竹竿一樣細的胳膊,在心中暗暗慶幸,還好她瘦,這條裙子還能再穿一年。
姜以橙不知道去哪里。
姜以橙不知道去哪里。
她只知道很餓。
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來。
“囡囡不哭,奶奶這就去給你買糖炒栗子吃。”
姜以橙下意識轉過頭去看。
不遠處的有個小女孩鬧小性子在哭,那女孩的奶奶正耐著性子哄她。
姜以橙再也抑制不住,雙手顫抖的捂住臉,淚水絕望的從指縫間滲出。
她失去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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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橙睫毛忽地一顫,瞳孔重新聚焦。
手機那頭傳來了翟樾委屈的聲音:“姐姐,對不起。”
姜以橙的意識從回憶中抽離回來,感覺臉頰上冰冰涼的。
她機械般的伸手抹去了臉頰上的淚花。
“姐姐,是我的錯。我做了讓姐姐不高興的事情。”
翟樾還在低聲下氣的道歉。
姜以橙心中說不出的酸澀。
“抱歉,翟樾,剛才是我語氣太差了。我只是不想你為了我惹上麻煩。”
“我不怕。”
翟樾情緒變得低落,“姐姐,你以后不要兇我,我剛才好難過。”
姜以橙愣住。
“不兇了。”
她語氣放軟,哄著他:“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氣,但已經給過她教訓了。”
[不夠,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