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頭不由緊蹙,心中對姜世安頓時涌起一陣鮮明的失望與不悅——
堂堂禮部尚書,執掌天下禮儀教化,竟如此苛待自己的嫡親血脈!
這般行事做派,哪里還有半分清流表率的氣度?
簡直丟盡了朝廷的臉面!
皇帝素來將姜世安視為寒門學子砥礪奮進的典范,對他克己奉公、從不結黨營私的表現頗為賞識。
可近兩年來,此人官位愈高,心思卻也愈發活絡,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謹小慎微的臣子了。
更不必說,近來朝中風聞,太子似乎對姜家那位二小姐青眼有加……
姜世安這般迫不及待,是想做什么?
莫非是覺得他這個皇帝日漸年老,便開始忙著為日后鋪路,暗中向太子示好投誠?
看來,有些人安享榮寵太久,早已忘了身為臣子的本分,欠一番敲打了。
“姜云昭。”皇帝開口道,“你護持柔妃有功,朕便賞你黃金百兩,云錦十匹,另賜赤金頭面一套,東海明珠一斛。
日后出席宮宴,勿要再作如此素凈裝扮,沒得失了身為姜家嫡女的體面,也折損皇家顏面。”
云昭當即行禮謝恩:“臣女謝陛下賞賜!”
這番話明為賞賜,字字句句卻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姜世安這個禮部尚書的臉上!
滿朝文武都將知曉,他姜家的嫡女,竟寒酸到需要陛下親自出手替她妝點門面!
幾乎可以想見,這道旨意一下,不消半個時辰,便會如野火般竄遍六部值房的每一個角落,成為今日最炙手可熱的談資。
云昭斂眉,心里暗忖:姜世安素好顏面,處事向來謹小慎微,驟然遭遇帝王如此公然敲打,今日怕是再也無顏安坐衙中,非得尋個由頭早早稱病回府不可了。
一旁鶯時跟著跪地接旨,低垂著頭卻難掩激動!
原來姑娘今晨出門前說的“自會有人贈簪添妝”,并非一句隨口安慰她的戲!
原來姑娘今晨出門前說的“自會有人贈簪添妝”,并非一句隨口安慰她的戲!
原來這贈簪之人,竟是當今圣上!
她家姑娘可真是神機妙算!
鶯時打定主意:從今日起,她什么都聽姑娘的!哪怕姑娘殺了人,她也必定兢兢業業幫姑娘挖坑填土,絕無二話!
*
皇帝轉而看向柔妃,語氣溫和:“你既喜歡這丫頭,往后在宮中若覺悶了,便召她進宮來說說話解悶。”
“是,臣妾記下了。”柔妃柔順應答,眼波溫柔如春水。
不遠處的貴妃見狀,輕咬朱唇,眼中流光一轉,軟聲喚道:“陛下……”
“愛妃莫急。”皇帝側首看她,唇邊帶上一絲了然的笑意,
“朕記得前日你還提過,想為你幼弟與徐家小姐賜婚。今日朕便做了這個主,成全這樁姻緣,如何?”
貴妃眸中頓時漾開毫不掩飾的喜色。
徐家雖不及孟家百年清貴,卻也是家底豐厚的名門。
更重要的是,徐家小姐的兩位兄長皆年少有為,身居要職,正是孟家如今極力想要拉攏的清貴力量。
這樁婚事,孟家期盼已久。
貴妃眼風輕輕掃過侍立一旁的梅柔卿,趁勢又道:
“陛下,這位便是臣妾前日向您提過,于寶華寺中救過臣妾性命的梅娘子……”
皇帝因方才已重賞過姜云昭,此刻態度明顯淡了幾分。
只隨意瞥了梅柔卿一眼,淡淡道:“既與你投緣,貴妃自行看著打賞便是。”
他頓了頓,緩聲道,“只記得,賞賜規制需有體統,萬不可越過姜家嫡女去。”
“是,臣妾明白。”
貴妃嬌聲應下,心中暗自得意。
皇帝終究還是松口了孟徐兩家的婚事,這讓她連日來的郁氣一掃而空。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柔妃,不過一個五品知州之女,一無世家支撐,二無兄弟依仗,即便封妃又能如何?
暫且容她猖狂幾日!
云昭冷眼瞧著貴妃的一舉一動,見她心愿得償后,目光便迅速與梅柔卿交匯一瞬,便知她二人所想。
即便陛下明面上不直接賞賜梅柔卿,但若貴妃以私誼贈禮,皇帝自然不會過問這等微末小事。
日后待到了碧云寺,貴妃若想召一兩個“貼心人”入寺相伴,更是易如反掌。
云昭默然垂眸,長睫掩去眼底銳光,心中主意已定。
碧云寺既有義母坐鎮,她必定要搶先一步前去布局。
至于姜綰心——
她此刻尚且不知,咒術反噬之苦,遠不止渾身如遭蜂噬那般簡單。
除非……有人心甘情愿,將反噬之力引至己身。
云昭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梅柔卿。
若教她查明,那第三道陰毒咒術,當真落在了她母親蘇氏身上——
她必定要梅柔卿自食孽果,十倍償還!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