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讓兩位身懷龍裔的妃嬪同去宮外寺廟靜養,此事干系重大,就連太后也一時難以決斷,面露躊躇。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太監尖細悠長的通傳聲:“陛下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眾人聞聲,無不整衣肅立,垂首屏息。
一道明黃身影邁入殿中。
云昭抬眸望去,心下不由微微一驚。
來人身著繡金龍袍,身量挺拔,保養得宜,雖已年近中年,仍可見英俊輪廓。
但最令她訝異的是,皇帝的容貌竟與蕭啟有七分相似。
只是皇帝眉宇間凝著一層驅不散的陰沉,眼底帶著被酒色侵蝕的倦怠與欲色,顯得陰鷙迫人,毫無蕭啟那種朗朗清舉、皎如明月的氣度。
在云昭的玄瞳視野之中,皇帝周身龍氣雖盛,卻纏繞著濃重的污濁之氣,無數怨念如附骨之疽般糾纏不去。
這正是德不配位、業力深重之相,絕非善終之兆。
皇帝步履沉穩,神色威嚴中透著一絲處理朝務后的疲憊。
他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太后身上,語氣放緩:
“朕聽聞御花園中出了些亂子,心中擔憂母后,特來一看。”
太后正待開口,貴妃卻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未語淚先流,哀切凄婉地喚了一聲:“陛下……”
一旁的阮嬪也適時地垂下頭,纖弱肩膀微顫,一副受驚后強自鎮定的模樣。
卻因不敢搶在太后和貴妃之前開口,更顯楚楚可憐。
皇帝的目光不由在阮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太后身旁的心腹嬤嬤適時上前,滿臉喜色地稟報: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佑皇家,貴妃娘娘和阮嬪娘娘同時診出了喜脈!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太后娘娘正為此高興呢!”
皇帝聽著,面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喜之色:“哦?竟有此事?”
太后趁勢道:“只是貴妃和阮嬪都受了驚嚇,均想前往碧云寺祈福靜養,哀家實在放心不下,正自為難……”
皇帝聞,英挺的眉也幾不可察地蹙起,目露遲疑。
將兩位有孕的妃嬪同時置于宮外,縱有重重護衛,也絕非萬全之策。
一直冷眼旁觀的長公主此刻忽然上前一步,清冷開口:
“貴妃與阮嬪皆有孕在身,既要同去寺中,雖有侍衛宮人,終究需有皇室之人坐鎮照料,方可萬全。
本宮近來閑暇,便一同前去看看吧。”
皇帝聞,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欣喜!
自當年他登基之事,他與皇姐的情誼就不復當年。
多年來,他多番示好,長公主雖也都接著,但幾乎不過問宮闈之事。
今日竟主動提出幫忙看顧,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長公主脾性剛直,行事卻很有原則,有她壓陣,確實能讓皇帝放心不少。
“皇姐愿去,自是再好不過!”皇帝立刻應允,語氣都熱絡了幾分,“那便有勞皇姐辛苦一趟了。”
長公主這一出手,宛如定海神針,徹底絕了梅柔卿和姜綰心任何想跟去的念頭。
梅柔卿微垂著臉,看不出神色變化,但姜綰心卻咬著唇,滿眼不甘怨憎地瞥了長公主一眼。
云昭耳聽著皇帝與長公主的對話,注意力卻在另一件事上。
自太子進了偏殿,他的目光便接連兩次落在貴妃身上。
自太子進了偏殿,他的目光便接連兩次落在貴妃身上。
尤其在聽聞貴妃有孕時,云昭清晰地瞧見,太子眼皮猛地一跳,眸中竟迸出一種難以喻的、近乎灼亮的欣悅之色。
貴妃則一直低垂著臉,直到聽見長公主也要同去,目光才如浮光掠影般,極快地朝太子方向瞥去一眼。
云昭:“?”
所以,與貴妃有私的那個男人,竟是太子?
*
皇帝這時朗聲道:“兩位愛妃統統有賞。
傳朕旨意,晉阮嬪為妃,賜號柔妃,望愛妃日后柔嘉淑慎,為后宮表率。”
“臣妾謝陛下恩典!”柔妃嬌滴滴謝恩,眼中淚光點點,全是感動。
皇帝心情稍霽,又問:“柔妃可還有什么想要的?朕一并賞了你。”
“陛下。”柔妃眼波流轉,聲音軟糯:
“今日御花園蜂群來得突然,臣妾兩次腳下發軟險些跌倒,多虧了姜家大小姐及時出手扶住臣妾,才未驚擾了胎氣。
臣妾想著,陛下能否也賞一賞姜大小姐?就當是替臣妾和未出世的孩兒謝過她的援手之恩了。”
皇帝的目光這才緩緩投向云昭。
見她一身衣裙在一眾珠翠環繞的貴女間堪稱素凈,發間除卻兩枚小巧的珍珠珠花,竟再無半點華飾,不由眸光一沉,先前那點漫不經心頃刻散去。
他驀然想起前兩日蕭啟入宮,叔侄二人閑談時,那小子似乎不經意地提過一嘴。
說京中近來傳的熱鬧,道是姜家對這位剛認回來的嫡長女頗為怠慢,并未給予應有的重視和待遇。
當時他只當是閑話,并未十分放在心上。
今日親眼得見,方知他這侄兒所,竟無半字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