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前日邀請裴曜鈞去看胡旋舞的侍郎家公子,臉色難看,紅一陣白一陣。
他們私下里如何貶低裴曜鈞,如何嘲笑他傻得厲害、裝清高,此刻都被這實實在在的名次,狠狠打了臉。
二甲第七,進士及第。
離一甲三鼎甲,只差那么幾步。
而他們呢靠著父蔭混個從六七品,在朝堂上連句話都說不上。
裴曜鈞顯然也看見了他們。
他唇角微勾,端起面前的酒杯,遙遙朝他們舉了舉。
幾人臉色更難看了。
礙于場合,礙于裴曜鈞的家世,他們不得不擠著笑上前。
曜鈞,不,裴進士,恭喜恭喜啊!
侍郎公子干笑拱手,二甲第七,真是……真是給咱們長臉了!
就是就是,咱們早就說,曜鈞是有真才實學的,這不,一考就中!
往后在朝堂上,還得請裴進士多照應照應咱們這些老朋友啊!
幾人你一我一語,恭維的話說得漂亮,可那笑容假得刺目。
裴曜鈞慢悠悠抿了口酒,自得看向他們。
你們客氣了,我不過是僥幸,比不得你們早早在朝中歷練多年。
話語委婉,可誰聽不出里頭的諷刺
早早歷練不過是靠著蔭官混日子。
幾人臉上掛不住,卻不敢發作,只得訕笑著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匆匆尋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們都排在角落,與裴曜鈞的位置天差地別。
回到位置也不安分,目光忍不住往裴曜鈞那兒飄。
方才他們便注意到,裴曜鈞身邊的丫鬟,雖然穿著素凈,可身段窈窕,低眉垂目的模樣,別有一番清韻。
若是尋常時候,他們早就湊上去調戲幾句,甚至盤算著改日尋個由頭要來玩玩。
可今日裴曜鈞擺架子,又是在瓊林宴上他們可不敢造次。
將狐朋狗友們趕走,裴曜鈞心里快意,平日里混在一起,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們如何貶損自己。
說他家世顯赫又如何還不是連個官身都撈不到。
如今也算揚眉吐氣,什么稱兄道弟,不過表面朋友。
當著柳聞鶯的面,他到底沒再次丟臉。
柳聞鶯站在他身后,好奇地四處張望。
裴曜鈞見她那副沒出息土包樣子,起了調笑心思。
第一次入宮見世面,看傻了
本以為她會嘴硬,會反駁,可她竟大方承認了。
長見識了他繼續逗她。
是,確實……長見識了。
殿內輝煌燈火,百官華美衣冠,還有御座上那空著的、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柳聞鶯置身其中,不得不感慨萬千。
沒有故作鎮定,沒有強裝不屑。
這樣的坦誠,比任何矯飾都更動人。
裴曜鈞喉結滾動,正想再說些什么,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悠長的唱喏。
陛下駕到——!
滿殿寂靜。
所有人起身行禮。
柳聞鶯也慌忙跟著眾人有樣學樣。
天子入座,百官山呼萬歲。
瓊林宴的流程,正式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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