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大相國寺山門前停穩,莊嚴肅穆的鐘聲悠遠傳來,滌蕩人心。
車外傳來仆從恭敬的呼喚:三爺,大相國寺到了。
裴曜鈞蘇醒,眨了眨眼,意識還有些混沌。
剛剛那場安穩睡眠,讓他一時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車廂溫暖,空氣里似乎殘留著淡淡的乳香,以及縈繞在耳邊揮之不去的歌聲。
揉了揉額角,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剛剛她坐的地方。
空的。
她們人呢裴曜鈞剛醒,聲音微啞。
回三爺,柳奶娘說不敢打攪三爺安睡,已經先行下車往寺里去了。
不敢打攪怕是巴不得離他遠遠的吧。
掀開車簾,清冽含雪的寒風立刻灌進來,讓人徹底清醒。
寺門前人頭攢動,裴府的主子仆從們正井然有序地往里走,準備安頓。
他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看到了那個抱著孩子的窈窕身影。
她正隨著人流,一步步踏入那香煙繚繞的佛門圣地。
很神奇,人來人往,他總是第一時刻就能發現她。
一定是她抱著孩子太顯眼。
對,定然是這樣,不會有別的原因。
放下車簾,他重新靠回墊子上,沒有下車。
那一覺,睡得實在太沉,太舒服。
有多久沒這樣了
自從上次花園里被大哥訓斥后,他的日子就變得不好過起來。
父親不知從何處得了風聲,對他愈發嚴厲,時不時便要抽查他的功課,還請了更嚴苛的夫子來盯著他。
連平日里一起喝酒玩樂的狐朋狗友,見了他都繞道走,生怕觸了國公爺的霉頭。
這些時日,他幾乎被四書五經、策論文章淹沒,夢里說的夢話都是之乎者也,何曾睡過一個囫圇覺
偏偏就在這輛不起眼的馬車里,在他看不起的下人身邊,他竟然睡著了,還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那女人身上似乎有種奇怪的特質,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放松下來。
哼,想就這么躲開他沒門。
裴曜鈞嘴角勾起邪氣和興味的弧度。
他整了整衣袍,掀簾下車。
寒風撲面,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知道她的好后,他裴三爺,可不會那么容易放過她。
大相國寺歷史悠久,香火鼎盛。
寺中設有專門接待貴客的云水寮,屋舍精潔,陳設雅致。
并且與普通香客信眾居住的安單堂分開,互不干擾。
裕國公府地位顯赫,自然是入住云水寮最好的幾處院落。
主子們自有獨立的禪院精舍,跟隨的仆從們則按職司分派到不同的禪房。
跟著引領的知客僧和府中管事,柳聞鶯來到分配給內院奴婢們居住的禪房前。
此處環境清幽,推窗可見寺中古柏,只是屋舍有限,需得幾人合住。
負責內院人事安排的是田嬤嬤。
田嬤嬤將眾人安排在大通鋪后,悄悄將她拉到一旁。
你帶著落落,與人同住怕是不便,我瞧那邊角上還有一間小些的禪房,原是堆放雜物的,我讓人收拾出來,你單獨住著,也便宜些。
柳聞鶯心中感激,正要道謝,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卻插了進來。
喲,田嬤嬤給自己人安排單間,怕是不合規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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