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回來后,府里的規矩便重了。
首要的便是晨昏定省。
裴老夫人發了話,她既回了府,做兒媳孫媳的,每日請安禮不可廢。
除了一直病著的四娘子裴容悅得以豁免,國公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以及西院的梁氏。
她們每日卯時初刻,皆需準時前往明晞堂正廳,向老夫人請安問好。
對裴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而,雖是添了件事,卻也習以為常。
可對在西院松散慣了的梁氏,卻是苦不堪。
梁氏每日天不亮就掙扎著起身,頂著刺骨的寒風,從客居的西院穿過大半個國公府,走到明晞堂去。
一次兩次尚可咬牙堅持,連著幾日下來,她便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這還只是其一。
裴老夫人到底是國公爺夫婦接回來的,自然聽到了梁氏在府里作威作福的風聲。
如今借著晨昏定省的由頭,明里暗里對梁氏的磋磨便來了。
但磋磨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無非是將當初梁氏對公府下人發的難,施加回去。
梁氏起初還強撐著辯解兩句,或是事后在西院摔打東西出氣。
可漸漸地,她發現連西院的下人變得懶怠敷衍,老夫人雖不多,看向她的目光也日漸冷淡。
梁氏恍然驚覺,老夫人是借著規矩和孝道的由頭,給國公夫人和大夫人報仇呢。
她氣得不行,但一時又沒有反擊回去的辦法,帶來的后輩也是懦弱的。
老夫人手段高明,她有苦說不出,告狀都沒處告。
連著七八日下來,梁氏被弄得身心俱疲,感受到當初大夫人的感受。
這日請安,梁氏再也撐不住,硬著頭皮,對老夫人福身。
母親,兒媳在府上叨擾多日,實在感念盛情。年關將近,江南家中諸事繁雜,家中長久無主婦操持,終究不妥。
因此兒媳想明日便帶著孩子們啟程南返了,這樣緊趕慢趕,還能趕在除夕前回到家中。
老夫人放下茶盞,眼里似有了然。
既如此家事要緊,我也不便強留。路上小心,替我給承翰帶個好。
沒有挽留,沒有客套。
梁氏強忍屈辱,連忙道:是,兒媳一定把話兒帶到。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當日,梁氏便指揮著下人收拾行李,次日一早,天還未亮透,便帶著家眷,離開了裕國公府。
消息傳到汀蘭院時,溫靜舒用著一盞冰糖燕窩。
那日梁氏請辭的時候,柳聞鶯也在場,但如今聽到紫竹眉飛色舞的描述,還是忍俊不禁。
溫靜舒面上也展露出舒心笑容。
柳奶娘,你照顧小主子怕是沒注意,那日她說要回去時,那臉色青白交錯,眼神躲閃,強撐著那套托詞,怕是連她自己都不信,簡直是太有趣了。
柳聞鶯默默聽著紫竹的話,手中安撫小主子的動作不停。
走了也好,夫人也能安心將養身子了。
是啊,走了好。溫靜舒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看向柳聞鶯沉穩細致的模樣,前些日子她那裝病的點子,雖未直接導致梁氏離去,卻也讓她避開梁氏鋒芒。
更是無形中配合了婆母后續的磋磨,使得梁氏更快地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