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連忙直起身,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喏喏道:謝……母親。
裴夫人仿佛這時剛注意到她,不咸不淡道:嫂子既然來了,就坐下吧,孩子們也怪冷的,帶到旁邊暖閣去,讓嬤嬤們照看著吃些點心。
梁氏臉上火辣辣的,強笑著應了。
她帶來的孫女被嬤嬤領走,女兒身為母親也不會留孩子一人,也跟著走了。
這一下,更是讓她失了依仗,越發顯得形單影只。
梁氏心里盤算,總不能就這樣丟臉,該挽回些顏面才好。
老夫人與公府的人說了會兒話,問過朝中動向、家中瑣事,才將注意力轉向角落里的梁氏。
承翰媳婦,你們久居江南也有些年頭了。承翰如今在任上,可還順遂家中子弟讀書進益如何
來了!
梁氏精神一振,臉上堆起十二分笑容。
勞母親惦記,承翰在任上一切都好,我兒去歲考評也得了甲等,這不忙著應付明年的春闈才沒上京呢。家中幾個小子,雖不及京城族兄們出息,卻也還算用功。
說著說著,梁氏語氣里不由帶上幾分顯擺。
江南文風盛,請的先生也是當地有名望的,孩子們的詩文,連知府大人都曾夸贊過呢。
她越說越覺得順暢,仿佛找回在西院作威作福時的底氣,連腰桿都挺直,只等著老夫人夸贊。
然而,老夫人聽完,面上并無多少贊許之色。
江南是好地方,富庶安寧,只是我聽說,去歲漕運上似乎有些不太平還有幾處絲市,也鬧過些小風波
梁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老夫人所她自然有所耳聞,甚至知道自家生意也受了些影響。
但在國公府里,她只會揀光鮮的說。
是……有一些,不過都是小事,已經平息了。
平息了就好。
老夫人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方繼續。
江南雖富,人心卻也易浮動,商事繁雜,利益牽扯尤多。承翰在那地方為官,更要謹慎,切莫被浮財虛名迷了眼。
老夫人的意思很明顯,宦海浮沉,根基穩固最是要緊,無論主家還是旁支,只要姓裴都同氣連枝,若旁支一步行差踏錯,牽連的,可不止自身。
聽起來像是尋常長輩對晚輩的告誡勸勉,語氣也算不上嚴厲。
可落在梁氏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
裴承翰之所以會外放江南,不還是因為當初在京中行差踏錯一步嗎
那番話哪里是敘舊關心,分明是故意敲打!
梁氏感到深深的屈辱,臉頰肌肉微微抽動,擠聲道:母親說的是,兒媳定當謹記,回去轉告夫君。
她不能反駁,否則便是不敬尊長,不識好歹。
嗯。
老夫人淡淡應了聲,不再看她,轉而與裴鴻泰說起祭祖事務。
柳聞鶯偷偷覷了一眼梁氏。
她膝蓋上的帕子幾乎絞爛,面上卻還是稀疏平常的笑容。
嘖嘖嘖……想來這高門大戶里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明面笑意盈盈,暗地里不知藏著何等歪斜心思。
柳聞鶯垂眸,眼觀鼻鼻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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