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將今日所見低聲告知翠華。
翠華聽完,臉上并無多少意外之色,我早就覺得那趙氏不是個安分的。你只當做沒看見,莫要聲張。
柳聞鶯心有不安,李奶娘這段時日好好的,怎的就突然被趕走莫不又是她搞的鬼
翠華是第三次上門做奶娘,對于大宅里的門道更為老練。
她搖搖頭,還真不一定是趙氏。小主子日漸長大,食量雖增,但能吃輔食后,四個奶娘的乳水都豐沛得很,有些冗余了。
原先我在的人家比不上公府,為了月錢考慮,等孩子長大些便會遣走人。公府這樣的人家,不缺錢,但講究分寸。
何況人多了也不利于管理,李、趙吵架不就是人多的弊端嗎
柳聞鶯腦子活絡,一聽便明了。
所以趙奶娘是早就有所聽聞,偷了她的鐲子,故意激化矛盾,埋下雷點,好讓主家決定遣人的時候,第一個選的就是李奶娘
翠華點了點頭,八成如此,那李奶娘自己立身不正,屢出差錯,給人當了靶子也是活該。
她還有后話沒說,但柳聞鶯也能感受出。
趙氏心思也忒深沉歹毒了些。為了自己能留下,不惜用這等下作手段。
后背一陣發涼,柳聞鶯只當自己照顧好孩子,做好奶娘本分就行,沒想到方寸之地,下人們也會互相陷害。
柳聞鶯:那咱們往后對著她,面上過得去,不要深交。
翠華點頭,深深看了眼柳聞鶯。
翠華姐,你有話要說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變了許多。
柳聞鶯疑惑。
不是說你性子變了,是感覺你通透許多。剛進府那會兒,你瞧著怯生生的,做什么都猶猶豫豫,像在霧里迷路的人。
可現在你不一樣了,無論是照看小少爺的細致勁兒,還是應對這些是非的沉穩,都比從前利落太多。
被說中心事,柳聞鶯心頭一跳。
剛穿越到這個時代,她對規矩、人心一無所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還有身如浮萍的漂泊無依感。
如今熬過最初的慌亂,漸漸摸熟府里的門道,才算站穩腳跟。
柳聞鶯垂眸,掩去眼底的真情流露。
哪有什么通透不通透的,不過是跟著嬤嬤和姐姐們學府里規矩,人心深淺,看多了聽多了,自然就懂了些。
翠華聽了,倒也沒深想,只當她是開了竅。
學得好,多學多看,總沒錯處。
……
李奶娘的離去給柳聞鶯敲響警鐘。
她看得分明,裕國公府規矩森嚴、等級分明,所謂的情分和安穩都是極其脆弱的。
主子們可以因為細心給予賞賜,也可以因為疏忽或無用而棄之如敝履。
奶娘的差事,看似是肥差,實則根基淺薄,全系于小主子一身。
小少爺尚在襁褓,離不開奶水,她們這些奶娘自然被看重。
可孩子總會長大,一旦斷了奶,不再需要她們,屆時她該何去何從
她確實可以趁著現在月錢豐厚,努力積攢銀兩。
但自己和落落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手里若捏著些錢財,豈不等同稚子抱金于市極容易引來歹人的覬覦。
這里不是她熟悉的法治社會,權勢和背景才是硬道理。
她一個無根無萍的寡婦,帶著個奶娃娃,若是被人謀財害命,拋尸荒野,恐怕連個替她們母女申冤報官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