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鈺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提點。
你可知道這些旁門左道的奇巧之物,在外人眼里是異類
異類她沒想過。
在她看來,只要能解決問題,減輕老夫人的痛苦,便是好的。
至于它是正途還是奇巧,又有什么關系
奴婢不知何為異類,只知法子有用,便值得一試。
她的坦然撞進裴澤鈺眼底,他心頭微動。
標新立異,引人注目,往往意味著更多的猜忌、排斥,甚至是禍端。
她的巧思落在旁人眼里會是什么又會招致什么
到那時她還會坦然地說,不管什么異類不異類,只要有用就好嗎
但她若當真要做,他又何須阻攔
只要祖母安好,什么都可以。
夜深了,仔細燈火。
裴澤鈺轉身,如來時悄無聲息,融入門外夜色,不見蹤影。
屋內重歸寂靜,柳聞鶯后知后覺發現那方素白錦帕還在手里。
方才情急之下用它按住傷口,此刻指腹的刺痛已經平息,血也早已止住。
帕子是上好的雪緞,觸手生涼,卻又異常柔軟,帶著一股極淡的、屬于他的氣息。
其實……他也沒那么壞。
除了先前被困寺廟時,那般不客氣地喝了自己辛苦燉的魚湯,倒也未曾真的苛待過她。
燈芯噼啪一聲,燭火晃了晃。
柳聞鶯熬了兩個晚上,沒怎么睡覺,終于將軟墊趕制出來。
墊套用的是最細軟透氣的棉布,內里仔細填充了蓬松潔凈的細羊毛。
墊子按照她預想的,分成幾個獨立的氣室,中間承重部位特意留空,周邊則填充得厚實均勻。
她反復按壓試過,軟硬適中,回彈良好。
葉大夫照例來請脈。
診視過后,柳聞鶯見老夫人精神尚可,便鼓起勇氣,將縫制好的軟墊捧出來。
奴婢見老夫人尾椎處紅痕未消,夜里翻身又難免驚擾,便試著做了這個軟墊。
她一邊說,一邊將軟墊展開,示意其特殊的結構和填充方式。
屋內眾人目光都匯聚在那平平無奇的軟墊上,就這樣一個物件能改善老夫人的不適
葉大夫露出幾分興趣,用手按壓感受了一下。
羊毛細軟,確實透氣,中間留空的想法也很新奇,只是……
他看向柳聞鶯,此法在下從未見過醫書記載,效果如何尚未可知。
正因連見多識廣的葉大夫都未見過,才更不能貿然使用!
席春立刻接口。
老夫人是何等金貴的身子豈能隨意用來路不明、奇奇怪怪的東西
倘若羊毛不潔,引得老夫人皮膚瘙癢起疹。
或是墊子軟硬不當,硌著了老夫人。
種種責任,誰能承擔
柳奶娘,你才來明晞堂幾日伺候老夫人的規矩尚未學全,便自作主張,弄出這些花樣,到底存了何等心思
柳聞鶯心下一沉,知道席春必然發難,卻沒想到如此直接刻薄。
旁觀的吳嬤嬤亦開了口。
席春說得不錯,伺候老夫人首要的是一個穩字,軟墊看著新奇,但未經實證,風險難料,還是收起來吧。
連吳嬤嬤也開口反對了。
柳聞鶯心頭又酸又澀,兩晚不眠不休的辛苦,一針一線縫進去的心血都付之東流。
再得理也拗不過吳嬤嬤的老資歷。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