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生疼。
她是做錯了什么嗎
畫舫救人是錯
還是根本不該進公府,不該惹大爺的眼
柳聞鶯背脊抵著冰涼門板,在濃稠暮色里一遍遍問自己。
不,她沒錯,對于大爺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絕,問心無愧。
而大夫人給她配婚,乍看是恩典。
一個帶孩子的寡婦,能配給家底殷實、年紀相當的頭婚男子,在旁人眼里,確是天大的抬舉。
紅玉那番話刺耳,卻也是這世間的實在道理。
或許是自己多心
大夫人一片好意,想替她謀個安穩歸宿
可為何不直白告知她呢大夫人話語里的勉強惆悵之意又為何那么濃
腦海里的亂麻,怎么理也不順。
大爺突然要納妾,大夫人接連數日回避疏離,又偏偏在這當口急急為她尋親事……
所有線頭纏繞糾結,她一點點捋開后,心頭陡然發冷。
大爺要納的人是她,所以大夫人才要用委婉方式,將她送走。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小竹前來送飯,柳聞鶯才驚覺她今日尚未去汀蘭院回話。
柳姐姐要去哪兒小竹急問。
突然想起還有些事,要去院子一趟,不用等我。
柳聞鶯拋下一句匆匆離開。
院內廊下,紫竹站在那兒許久,左等右等不見,正要回屋。
柳聞鶯忙叫住她。
怎么這時候才來紫竹訝異。
柳聞鶯竭力維持面上平靜,不好意思道:讓紫竹姑娘久等,今日跑的鋪子多,又隔得遠,路上耽擱了時辰。
紫竹神情如常,沒有起疑。
柳聞鶯對紫竹匯報完鋪子的事,回到小屋。
小竹將飯菜放進食盒溫著,她卻不覺餓,只覺心口被石塊沉甸甸壓著。
胡亂扒了幾口飯,便抱著落落和衣躺到床上。
帳子里黑黢黢的,只有桌上燭火透進來的一點暖光,朦朦朧朧描出家具布設的簡陋輪廓。
不久前在屋外聽到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又在耳邊清晰響起。
現在擺在她面前有兩條路。
一條路,聽從大夫人安排,嫁給徐掌柜的兒子。
另一條路,硬氣些自請出府,帶著落落憑借這一年多積攢的體己,另謀生路。
她這段時間去鋪子去得勤,那徐掌柜的兒子次次都能見到。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細布長衫,在柜臺后頭打算盤。
見她進來查賬便會紅耳根,垂著眼不敢多看,問一句答一句。
人不壞,甚至有些木訥的老實。
可他那對爹娘卻不是好相與的。
徐掌柜為人精明,妻子與人說話時嗓門利落,掐尖要強。
她一個嫁過人帶孩子的媳婦進門,日后侍奉公婆,打理家務,再生養子嗣,每一步恐怕都少不了磋磨。
就算有大夫人撐腰,但也有清官難斷家務事的時候。
那么出府呢
柳聞鶯側過身,手指探到床板底下,摸索到一個著油布的小包。
抽出來,就著燭火那點微光打開,里面是滿滿的銀票。
那些平日里賞賜的首飾,大多被她拿去當鋪換成最實在的銀票,只留部分以作體面。
還有從三爺那兒要來的銀票,算下來竟也攢下近兩千兩。
對于尋常百姓家,足以算一筆巨款。
但她真的守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