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出乎柳聞鶯的意料,竟過得異常平靜。
后來從田嬤嬤和其他下人的閑談中,她才得知緣由。
正月十五,乃是三爺裴曜鈞的生辰,亦是男子極為重要的及冠之禮。
國公府上下,尤其是裴曜鈞本人,為了籌備儀式,已是忙得腳不沾地。
國公夫婦對此極為重視,光是挑選加冠的贊者、賓客名單、儀程安排,便反復斟酌了許久。
裴曜鈞作為主角,更是被拘著學習各種禮儀規矩,試穿繁瑣的冠服,自然無暇他顧。
轉眼,正月十五,雪霽初晴。
公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不僅宗族親眷齊聚,更有不少與裴家交好的朝中同僚、勛貴世家遣人送來賀禮,或親臨觀禮。
及冠禮設在府中最為宏敞肅穆的宗祠前廳舉行。
未時初刻,儀式正式開始。
柳聞鶯作為照料燁兒的奶娘,有幸跟隨在大夫人身后,得以在觀禮人群的外圍,遠遠見證隆重典禮。
廳內布置得莊嚴古樸,香案、禮器一應俱全。
今日的裴三爺,與往日判若兩人。
他褪去了慣常的朱紅錦袍,換上了一襲玄色的深衣,莊重端嚴。
一雙桃花眼褪去往日輕佻散漫,斂了幾分銳氣,透著少見的沉穩。
贊者高聲唱喏,首先進行的是初加,象征著成年立身,志在圣賢。
再加皮弁,寓意執兵戈以衛社稷。
三加爵弁,昭示著可擔家族之責。
禮成之后,他轉身面向賓客,行拜謝禮。
柳聞鶯竟有剎那的恍惚。
風吹過,衣袂翻飛,那模樣,哪里還是往日那個流連花叢、玩世不恭的三爺
眼前的男子,頭戴爵弁,身著與冠相配的玄端禮服,腰束大帶,佩玉鏗鏘。
與之前將她壓在榻上非禮的裴三爺完全不同。
希望他及冠后能更成熟些,別再糾纏自己了……
嘭一聲,禮炮沖天,碎紅如雨。
及冠完成的裴曜鈞目光穿過觀禮人群,精準找到那抹淡青身影。
少年已及冠,男人鋒芒初露,眼底卻仍是那抹熟悉的促狹。
柳聞鶯抱緊燁兒,垂眸掩去波瀾。
好嘛,希望估計要落空……
及冠禮,闔府的主子也來了。
其中也包括大爺裴定玄,他站在父親身側稍后的位置,專注儀式的進行,從頭至尾,未曾向她所在的方向投來一瞥。
仿佛那日雪地舍身相救,都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柳聞鶯=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他不再關注她,對她而,便是最好的局面。
至少不用急著出府了。
典禮在莊重的樂聲中接近尾聲,禮成后,柳聞鶯也跟著溫靜舒回汀蘭院。
及冠禮結束,但上元佳節的熱鬧可沒有就此消散。
每逢正月十五,京城都有盛大的花燈會與煙火表演。
小竹早已心癢難耐,溜到柳聞鶯房里,眼睛亮晶晶地邀請。
柳姐姐外頭可熱鬧了!聽說朱雀大街上全是花燈,還有雜耍戲法,煙火更是好看得緊,咱們要不要出府去瞧瞧
主家恩典,過年期間,若忙完自己的事可以出府回家或者游玩。
落落已經長了兩顆牙,柳聞鶯忙著給她按摩牙齦,聞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