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楊令薇即將登門的消息,唐玉心中不安漸深。
她既本能地畏懼再與那位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楊家小姐正面相對,怕又遭其刻意的挑釁、羞辱與算計。
可另一方面,她又好奇。
楊令薇此番上門,究竟意欲何為?
她心緒煩亂,腳步虛浮。
漫無目的地在府中走著,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思忖著,如何才能既避開與楊令薇的直接碰面,又能探知到些許有用的訊息。
等她回過神來,愕然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寒梧苑的月洞門外。
她對通往這里的路太過熟悉。
熟悉到在心神恍惚之際,雙腳竟下意識地循著那記憶,將她帶回了這里。
這個曾承載她無數隱秘歡愉與驚懼的地方。
寒梧苑中,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似乎都還殘留著舊日的氣息。
那株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投下熟悉的陰翳。
墻角那叢翠竹,似乎比她離開時又茂盛了些。
目光所及,無數畫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
她仿佛看見自己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為他脫下沾了夜露的靴襪;
看見自己擰了熱帕子,指尖微顫地擦拭過他寬闊汗濕的后背;
看見自己垂首布菜時,他偶爾投來的,帶著審視或意味不明的目光;
更看見無數個燭影搖紅的夜晚,他熾熱濃烈的氣息籠罩下來。
肌理分明、矯健如獵豹般的軀體帶來不容抗拒的壓迫與溫度。
那雙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欲望,如同暗夜潮水,將她席卷、吞沒……
耳鬢廝磨間的戰栗,極致歡愉中的沉溺,短暫繾綣后的空虛……
所有感官的記憶瞬間蘇醒,鮮明得令她耳根發燙,心跳失序。
然而,緊隨回憶洶涌而來的,卻是更深、更尖銳的痛楚。
這里的一切,都提醒著她曾經的卑微依附,和如今糾纏不清的牽扯。
她不能待在這里。
唐玉猛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從那些令人窒息的回憶中抽離,抬腿便想轉身離開。
“玉娥姐?!”
一個帶著驚喜的嗓音忽然從角落傳來。
緊接著,一只溫熱的小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進了寒梧苑內。
唐玉一驚,定睛看去,原來是小燕。
這丫頭剛剛從廊柱后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她還沒發覺。
早些時候,唐玉被老夫人安置在福安堂后,劉媽媽和小燕便尋了機會來看她。
劉媽媽拉著她的手,邊抹眼淚邊絮絮叨叨地念著“回來就好,菩薩保佑”;
小燕更是不管不顧地撲進她懷里,將眼淚鼻涕全糊在了她的前襟上,哭得抽抽噎噎。
那份毫不掩飾的牽掛與喜悅,讓唐玉在侯府這冰冷算計之地,真切地感受到了幾分屬于家人的溫暖。
心中又酸又軟,對這兩人也愈發親厚珍重。
此刻,小燕見真是她,臉上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