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一事,為了元兒,也為了我自己。我似乎……有些眉目了。”
“只是眼下還粗疏,需得細細籌劃,方可行事。”
隨即,她便又微微垂眸,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沿,神情專注。
唐玉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涌起一股溫熱而踏實的寬慰。
她看崔靜徽,就像看一株幽谷中的芝蘭。
姿態永遠清雅從容,風骨卻內蘊堅韌,自有其靜默而不可摧折的生機。
她本身就是明慧通透、寬厚又有靜氣的女子。
內心自有一方天地,擁有強大的內省與自愈之力。
這樣的人,僅僅是一點靈光般的提示,一個方向的可能。
只要給她看見微光,她便能在幽暗中自己尋路而行,永遠向著開闊與光亮處生長。
只可惜,自己如今人微輕,實在幫不了她太多實質的忙。
但日后,即便可能招來閑話與非議,她也定要常來這清暉院走動了。
在這里,在崔靜徽身邊。
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全然放松與信任的安寧。
仿佛漂泊無依的心終于尋到了一處可以安然棲息的港灣,連魂魄都跟著沉靜下來。
見崔靜徽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唐玉不再打擾。
她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桌上已然涼透的殘羹與食盒。
對仍在沉思的崔靜徽無聲地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過兩日,再來看她吧。
唐玉心中想著,腳步也較來時輕快了幾分。
回福安堂的路上,在連接兩院的花園長廊拐角處,她迎面碰上一個腳步匆匆、手持一封泥金拜帖的婆子。
看其衣著打扮,像是外院專司跑腿遞送消息的。
那婆子正埋頭往福安堂方向急走。
唐玉心中微動,緊追幾步,出聲喚道:
“這位媽媽,且慢一步。這般匆忙,是往福安堂送什么要緊物事?”
那婆子聞聲抬頭,見是常在老夫人身邊走動的文玉姑娘,也不敢怠慢,忙停下腳步,擦了把額角的細汗,賠笑道:
“原來是文玉姑娘。倒不是什么頂要緊的,是門房剛遞進來的——楊家的拜帖。”
“說是楊家小姐明日要過府,拜見老夫人和大夫人……老奴這不趕緊給送進去么。”
唐玉心頭倏地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
“原是如此,有勞媽媽了,快送去吧,莫讓老夫人久等。”
那婆子應了一聲,又匆匆去了。
唐玉站在原地,望著婆子遠去的背影。
方才在清暉院感受到的那點暖意與輕快,如同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吹散。
楊家……楊令薇。
昨日傍晚,江凌川那冰冷的話語猶在耳邊。
“至于楊家的事,到此為止,有些人既然敢伸手,就該知道,手伸得太長,是要被剁掉的。”
那么,楊令薇此番前來,是為了挽回,還是為了……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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