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宗喲,可別哭了,這是怎么了呀……”
奶娘正喃喃著,忽見唐玉靠近,立刻警惕地側了側身。
將小世子抱得離她遠了些,眼神帶著防備:
“你……你想做什么?”
崔靜徽也看到了唐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她還在外面。
唐玉立刻停步,臉上綻開一個溫和的淺笑,示意自己并無惡意。
她抬起空著的右手,輕輕指了指小世子那只露在外、猶在亂蹬的左腳,聲音溫和:
“嬤嬤莫慌,奴婢沒有惡意。您看……小世子左腳的二腳趾,是不是紅得有些異樣?”
奶娘聞一愣,下意識低頭仔細看去。
果然!
那胖嘟嘟的二腳趾根部,有一圈不正常的深紅。
“這是怎么……”
奶娘心頭一緊,小心地用指尖輕輕撥開腳趾縫查看。
這一看,才發現竟有一根極細的、紅色的繡線,不知何時緊緊纏繞在了小世子嬌嫩的腳趾根部。
因為孩子掙扎哭鬧,線越勒越緊,已深深嵌進皮肉里!
“哎喲!我的天爺!”
奶娘又驚又疼,倒吸一口涼氣,趕忙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去勾那根細線。
線纏得緊,她又怕傷著孩子,費了好大勁才終于解開。
崔靜徽也已快步來到梨樹下。
奶娘托著小世子被勒出深痕,有些紅腫的腳趾,將那截罪魁禍首的紅色繡線呈給她看。
聲音發顫:“大奶奶,您看這……”
崔靜徽面色驟然變得凝重。
她接過那截線,又仔細看了看孩子腳上的勒痕,和那明顯是被小腳自己蹭開線頭的包被邊緣。
沉吟片刻,舒了一口氣,語氣嚴厲卻冷靜:
“這線頭是包被金線繡紋里脫出來的,看痕跡是元兒自己蹬蹭開的,不似人為。”
“但日后小世子的貼身襁褓衣物,一律改用素軟棉布,絕不可再用金線銀線刺繡,所有邊角務必檢查仔細,一根線頭也不許有!”
“一應衣物用具,你們需加倍小心,絕不能再出這等紕漏!”
“是!奴婢記住了!”
眾人連忙應聲,心有余悸。
而那小世子,腳趾的束縛一除,那鉆心的疼痛散去。
響亮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委屈的抽噎,最后終于止住。
他睜著一雙被淚水洗得烏黑明亮的大眼睛,懵懂地看了看圍著他的眾人,眼睛里還帶著水珠。
小嘴一癟一癟,卻不再號啕。
崔靜徽看著兒子終于安靜下來,一直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
連日來積聚的疲憊和憂心仿佛也隨著這口氣舒了出來。
她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抬手輕輕扶了扶額角。
“大奶奶!”
一直守在旁邊的白芷見狀,連忙上前攙扶住她。
崔靜徽就著白芷的手站穩,定了定神。
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安靜立在梨花樹下的唐玉。
她先是從頭到腳將唐玉打量了一遍。
見她氣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衣衫整齊,安然無恙,一直懸著的心似乎也落下了幾分。
臉上那慣常的溫婉笑意,眼底也染上了真實的暖意。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唐玉一直穩穩提著的食盒上。
眼中了然,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柔和:
“讓元兒就在外頭玩會兒,透透氣。你……”
她看向唐玉,唇角含笑,
“隨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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