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芷帶著一絲不滿的注視下,唐玉提著食盒,隨著崔靜徽步入了清暉院正房。
室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安神香的氣息,比之外面梨花清冷的甜香,多了幾分病中的暖意與沉悶。
唐玉將食盒輕輕放在桌邊,取出里面一直用熱水溫著的白瓷燉盅。
揭開蓋子,一股清潤的甜香混合著蓮子百合的溫潤氣息緩緩散開。
她將燉盅和配套的瓷勺輕輕擺到崔靜徽面前,聲音柔和恭敬:
“聽聞大奶奶玉體欠安,奴婢便想著做些清淡滋養、又好克化的。”
“這是蓮子百合燕窩羹,最是潤肺補氣。大奶奶若有些胃口,不妨嘗一兩口。”
崔靜徽笑了笑,并未推辭,拿起那柄細膩的白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蓮子燉得酥爛化沙,百合的清甜完全融入湯中。
燕窩爽滑細膩,冰糖的甜度恰到好處,滋潤卻不甜膩。
她慢慢吃了兩口,點頭溫道:
“蓮子軟糯,燕窩清潤,火候正好。你有心了。”
許是這羹湯確實對胃口,也或許是心境稍松,她竟不知不覺間,用完了大半碗。
用完羹湯,崔靜徽用帕子輕輕拭了拭嘴角,臉上的倦色似乎被這溫熱的食物驅散了些許。
她抬眼看向靜立一旁的唐玉,目光柔和帶著贊賞:
“你這人,做事還是這般妥帖細膩,處處想得周到。我身邊這些人,竟都比不上你心細。”
“元兒哭鬧了那么久,她們慌作一團,卻無一人發現他是被線頭勒得腳痛。”
唐玉微微垂首,態度恭謹:
“大奶奶過譽了,奴婢只是僥幸多看了一眼罷了。”
崔靜徽卻輕輕搖頭,語氣真誠:
“不是僥幸。你性子靜,觀察入微,又肯用心,這是極難得的。”
她頓了頓,目光在唐玉臉上停留,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欣慰與后怕,聲音也放得更柔:
“看到你終究是囫圇個兒、好端端地回來了,我這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看來……我那些日日在佛前求的平安,菩薩終究是聽見了。”
她說這話時是帶著笑的,甚至語氣有些輕快,仿佛在說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這話聽在唐玉耳中,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心窩最軟處,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她幾乎能想象,那些自己“生死不明”的日子里。
眼前這位總是溫柔待人的大奶奶,是如何在佛前虔誠禱告,又如何因擔憂而寢食難安。
她感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不容忽視的壓力。
抬眼看去,正對上白芷擰緊的眉頭和那雙甚至隱含責備的眼睛。
那意思很明顯——莫要再惹奶奶傷神。
唐玉心口發堵,對崔靜徽低聲道:
“奴婢……當時在江中,意識模糊之際,也仿佛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護著、指引著……”
“想來,定是大奶奶的誠心,感動了菩薩,庇佑了奴婢。”
崔靜徽聞,臉上笑意更深,剛要開口,卻突然喉頭一陣奇癢,忍不住掩唇低低咳了起來。
起初只是輕咳,很快便有些止不住的趨勢,咳得她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