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遠遠望見老祖宗,慈顏含笑,滿園的花都似失了顏色。”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今日見了您,才知此不虛。”
“侯府有您坐鎮,才是真正的福澤深厚。”
這話既贊了老夫人氣度,又暗合了老人家喜聽吉祥話的心思。
老夫人果然聽得舒暢,拍著她的手連聲夸贊:
“嘴甜心巧,你母親教得真好。”
楊令薇適時垂首,耳根泛起恰到好處的紅暈:
“老祖宗快別夸了。倒是四妹妹今日操持宴會,大方周全,真真顯出了侯府的大家風范,令薇看了,只覺自己該多學著些才是。”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江晚吟,既捧了老夫人的孫女,又顯出自己的大度知禮。
老夫人心中更添滿意,忍不住親昵地握住她那雙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摩挲:
“好孩子,你也是個極妥帖的。晚吟若有你一半細致,我便更放心了。”
就在被老夫人握住手的瞬間,楊令薇順從地微垂螓首,作含羞狀。
然而垂眸的剎那,她的眼風掃向靜立一旁的唐玉。
那目光極快,卻淬滿了冰冷的輕蔑與嘲弄。
仿佛在無聲地宣告:你以為老夫人是你的靠山嗎,看你依仗的靠山,此刻正握著我的手。
你費心費力,我唾手可得。
你在老夫人手下又如何,奴婢罷了,我照樣壓你一頭!
一瞥之后,她抬眸望向老夫人,眼中已恢復清澈孺慕,仿佛什么也未發生。
唐玉斂目低眉,仿若未見,老夫人卻忽然朝她招手:“文玉,來。”
唐玉心頭一緊,依上前。
老夫人親熱地拉起她的手,對楊令薇笑道:
“薇丫頭,這是文玉,也是個有福氣、妥帖的孩子。能留在我身邊,我看著就歡喜。”
她輕拍唐玉手背,語氣溫和卻力道千鈞:
“這府里啊,日后像你們這般伶俐又知禮的姑娘多起來,我才真高興呢!”
楊令薇聞,笑容無瑕,但含笑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冷凝與強抑的不悅。
幾乎同時,水榭另一側的僻靜處。
江晚吟聽完大丫鬟桃夭附耳的急報,秀眉驟然蹙緊,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確定?真是她身邊那個丁香干的?”
桃夭重重點頭,低聲道:
“問了當時在旁邊分珠子的丫鬟小竹,她看得真切,就是楊四小姐身邊的那個丫鬟丁香,伸腳絆了端點心的春杏,春杏才推倒了秋香,這才撞倒了架子!”
“她是不是有毛病!”
江晚吟銀牙暗咬,氣得胸膛起伏,低聲斥罵,
“在我的地盤上使這種下作手段!她人呢?”
旁邊一個小丫鬟忙低聲回稟:“回四小姐,文玉姑娘方才領著楊四小姐,往老夫人那邊去了。”
“讓文玉帶著去見祖母了?”
江晚吟冷哼一聲,眼中譏誚更甚,
“府里這么多丫鬟不選,偏找上那煞星房里的舊人。”
“這還沒過門呢,就這般沉不住氣,上趕著去盯二哥房里人?真是膚淺善妒,毫無大家風范!”
她正盤算著如何找補回來,另一個小丫鬟匆匆近前,壓低聲音通傳了幾句。
江晚吟聞,眼睛倏地一亮,臉上閃過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當真?那煞星……大白日里就回來了?”
她心思電轉,立刻對那小丫鬟吩咐道:
“你快去!找到二哥哥,就說……祖母有急事尋他,讓他務必立刻到涼亭這邊來!”
快去!
她幾乎要催促出聲,心中暗道:
楊令薇,你不是想見“祖母”么?這回,讓你見個夠!
連帶著你那未來的“好夫君”,一起見了罷!
這出戲,可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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