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令薇駐足觀賞片刻,將手中一枚玉珠“叮鈴”一聲,清脆地投入其前的白玉盆中。
然后,她轉過頭,對著身旁一位也在此觀賞的貴女,柔聲細語地點評起來:
“這梅花選得好,枝干蒼勁有力,頗有風骨。配上這青瓷瓶,更顯清冷孤高之態。”
“此處枯木的點綴更是妙筆,‘枯木逢春’的意趣全在其中了,可見插花之人胸中自有丘壑。”
她點評得內行且精準,語氣真誠,立刻吸引了旁邊幾位貴女的注意。
一位穿著淡粉色繡折枝海棠衣裙、面容溫婉的小姐聞,也笑著湊近了些,接話道:
“楊姐姐好眼力,我也覺得此花意境最佳,勝過一味堆砌繁花。”
兩人便就著這盆梅花插花,從花材選擇聊到意境營造,再到前人詩詞,竟是越聊越投機。
花聊得差不多了,話題自然而然轉向了近日京中的趣聞軼事。
那粉衣小姐似乎想起了什么,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感嘆說道:
“說起來,這江家侯府里,近來倒是出了一位‘奇女子’呢!”
楊令薇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剩余的玉珠,聞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帶著傾聽的微笑:
“哦?是哪位姐姐妹妹,竟當得起‘奇女子’之稱?”
“倒不是主子,是個丫鬟。聽說經歷頗為傳奇——早些時候,竟在大相國寺佛祖顯靈指引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舅舅!”
“后來她隨舅舅南下探親,路上偏又遭遇了窮兇極惡的水匪,都說必死無疑了,結果她竟福大命大,硬是九死一生地逃了回來!”
“姐姐你說,這奇不奇?坊間都悄悄議論,這女子身上,莫不是有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暗中護佑?”
“這般運氣,簡直像是福星降世,天生帶了大運道呢!”
楊令薇揉搓著玉珠的手指陡然停住,溫潤的玉珠在她指尖被捏得死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嘴角那抹溫婉得體的笑意依舊掛著,只是眼底的溫度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那粉衣小姐,聲音依舊輕柔。
但若細聽,卻能品出一絲冰冷的玩味:
“福星什么的,我倒是不清楚。”
“只是……妹妹難道不覺得好奇么?那水匪,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她一個弱女子,怎么就能獨自逃生……”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然后才微勾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
“真的就能……清清白白、全須全尾地逃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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