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一早就找到了!
而且……就在對面,看了她整整一下午!
她今日在店里的一舉一動,和馬嫂子說笑的輕松,向馬大勇請教……
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她心頭發緊,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他既已找到,為何不立時動手抓人?
反而要這樣隱在暗處,靜靜地看?
一個更恐怖的猜想漸漸清晰:
他是在確認。
確認她究竟是流落此地、倉皇求生,還是……有意隱匿、蓄謀脫身。
她回想自己今日在店里的模樣。
精神尚可,手腳利落,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學做吃食,與人有說有笑。
晚間,她還心平氣和地數著自己的銀錢,顯是早有準備,并非走投無路。
這些,落在他眼里,足以證明她并非被動漂泊,而是……主動選擇,且過得“不錯”。
他應該是確認了自己是有意要逃的……
既如此,按照他的性子,他真的會這么輕易地放過自己嗎?
唐玉心頭惴惴,仿佛懸著一塊巨石,落不到實處。
正心亂如麻,前頭的江平又像是憋不住似的,小聲嘟囔了一句:
“再說了,就馬大勇那傻大個兒……二爺是什么人?能把他放在眼里?費那心思對付他,可不值當!”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透著股較勁。
唐玉聽著,一愣,她也沒提馬大勇啊。
突然的,江平說什么呢?
她沒再作聲,只緊了緊手里的包袱,跟著那點昏黃的燈籠光,沉默地朝碼頭走去。
夜色濃重,將身后的客棧和小院漸漸吞沒。
河水拍打著船舷,一艘小船在碼頭邊起伏飄蕩。
唐玉在江平無聲的示意下,踏上了這艘不起眼的小驛船。
水聲潺潺,甲板微晃。
她剛在船頭站穩,便聽見艙內傳來江凌川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進來。”
門外的江平聞聲,連忙堆起慣常的笑,躬身進去。
不過片刻,他又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輕輕帶上門,站在門口對著月色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靜立一旁的唐玉,表情有些為難。
唐玉微微蹙眉。
這是什么意思?要她進去?
江平撓了撓臉頰,想起方才艙內主子的冷眸,又看了看唐玉,斟酌著開口:
“玉娥姑娘,哦不,文姑娘……這大晚上的,河上風寒,總不能……總不能讓你跟我一起在過道打地鋪。”
“您看,這船小,就一個官艙還算齊整,二爺已經歇下了……要不,您也進去將就一晚?”
原來這艘為了趕路尋來的小驛船,追求輕快,艙室極為有限。
除了船工們擠住的前后艙,就只設了這一個稍顯齊整的“官艙”。
官艙被占,其余人便只能在狹窄的過道里鋪上被褥休息。
唐玉聞,臉上并無波瀾,只淡淡道:
“不妨事的,江平大哥。我帶了鋪蓋,在過道將就一晚便可。”
她說著,便要去取行李。
然而話音剛落,面前那扇薄薄的艙門便“嘩啦”一聲被猛地從里面拉開。
江凌川站在門內,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墨色中衣,發絲微亂。
臉上沒什么表情,眸色在昏暗的船艙燈光下顯得更深。
他甚至沒看江平一眼,長臂一伸,精準地攥住唐玉的手腕,力道不輕,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猛地將她拽進了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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