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復又艱難地睜開,淚眼婆娑中,是一片萬念俱灰的空洞與最后的決然:
“那奴婢……便只能以死明志。再無顏面……也無力氣,茍活于世,繼續服侍二爺與老夫人了……”
以死明志。
短短四字,字如針扎。
他看著她淚流滿面卻異常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臉,看著她眼中那徹底放棄般的絕望與決絕。
心中又痛又怒。
痛的是她竟被自己逼到以性命相脅的絕境;
怒的是,她所求所愿,自始至終,竟都是離開他身邊,哪怕是死!
江凌川牙關緊咬,額角青筋隱現,胸中那股暴虐的狂躁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枷鎖。
他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骨子里。
唐玉見他久久不語,只是用那雙怒火翻騰的眸子死死鎖著自己。
心中那點微弱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黯淡,終至徹底熄滅。
最終,她悲哀地、徹底地閉上了眼睛,仿佛認命。
兩行清淚,順著她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恰好滴落在他死死捏著她下巴,骨節分明的手背上。
那淚珠,滾燙。
江凌川的手像是被烙鐵灼傷,猛地一顫。
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他驟然松開了鉗制她的力道。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狹小的房間里無邊蔓延,仿佛連時間都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唐玉跪在地上的雙膝已然麻木,神思恍惚幾乎要癱軟下去,才聽到他再次開口。
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粗糲的砂紙磨過喉嚨。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艱澀疲憊:
“這……便是你真心所愿?”
唐玉聞,倏然睜開淚眼,目中重新燃起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她帶著最后一點卑微的乞憐,望向他。
江凌川卻在她目光投來的瞬間,像是被什么刺痛般,倏地垂下了眼睫,近乎狼狽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作為常年掌刑斷獄,洞悉人心最幽微處的錦衣衛。
他太熟悉各種眼神——恐懼的,狡詐的,偽裝的,哀切的……
而她此刻眼中的渴求,如此清晰,如此真切,沒有絲毫作偽。
那不是欲擒故縱,不是以退為進,那是真真切切的,不惜以死相逼也要達成的逃離。
她是真的,不愿留在他身邊。
這個認知甫一清晰,一種近乎滅頂的酸楚與空茫便席卷而來,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暴怒與不甘。
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窒息。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股近乎倉皇的力道。
隨即彎下腰,不由分說地將依舊跪在地上唐玉一把拉了起來。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纖細的手腕瞬間泛起紅痕,生疼。
可是,拉起她之后,他卻再沒有看她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他徑直轉身,大步走向房門。
男人離開之前,出聲,聲音艱澀暗啞,
“那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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