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奴”二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她耳邊轟然炸響!
這絕非尋常奴仆私逃可比,這是重罪!
她渾身劇顫,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巨大的恐慌與滅頂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再顧不得什么儀態尊嚴,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跌下床。
就著身上單薄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噗通”一聲重重跪倒。
朝著江凌川的方向深深伏下身去,額頭抵著交疊的手背,聲音破碎不堪,混合著滾燙的淚水一同迸出:
“二爺!奴婢知道!奴婢此次私逃,是罪大惡極!罪該萬死!便是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奴婢認!奴婢都認!”
她抬起淚痕交錯、狼狽不堪的臉,哀切絕望地望向他。
眼中是全然的卑微與乞憐:
“可是……求二爺開恩!奴婢在府中那些日子,日日夜夜,實在是……五內如焚,無一刻安寧啊!”
她語聲哀切凄楚,字字如同泣血,
“求二爺……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看在玉娘……曾盡心竭力伺候您一場的份上,高抬貴手,饒了奴婢這次,放奴婢一條生路吧!求求您了!”
她說完,再次重重地叩下頭去,單薄的肩膀因壓抑到極致的哭泣而劇烈地顫抖著。
淚水顆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江凌川看著她這般卑微凄楚地跪在自己腳下,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過氣。
那一聲聲壓抑破碎的抽泣,像是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肺。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牙關緊咬,心頭翻涌的酸澀與某種尖銳的痛楚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防,將他淹沒。
幾乎是下意識,他帶著怒意與不甘,猛地彎下腰。
一只大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扣住她白皙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拽了起來!
唐玉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險些直接撞進他堅硬的胸膛。
她慌亂地想要站穩,腳下虛浮,卻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扶住了肩頭。
緊接著,那只粗糙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撫上了她濕漉冰涼的臉頰。
指腹粗糲,是常年握刀磨礪出的痕跡。
此刻幾乎是帶著幾分發泄般蠻橫的力道,碾過了她臉頰上縱橫交錯的的淚痕。
“別哭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動作卻與溫柔毫不沾邊。
粗糙的指腹反復刮擦著她細嫩敏感的肌膚,帶來一陣陣清晰的刺痛和火辣辣的不適。
他用力擦拭著,仿佛要抹去的不僅僅是那些滾燙的淚水。
還有她臉上那令他心口發堵、窒悶難的哀戚與決絕。
唐玉被他擦得生疼。
肌膚的刺痛與此刻這種完全被掌控的姿勢讓她難以忍受。
她猛地偏過頭,瑩白脖頸拉出一道抗拒的弧度。
她這明顯躲避排斥的動作,讓江凌川擦拭的動作驟然停頓。
他的目光落在她倔強側開的臉上。
那緊緊閉著的雙眼,抿得發白的唇線,無一處不在清晰而固執地訴說著她的抗拒與不情愿。
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眼淚,所有的掙扎與哀求……
最終的目的,都只是為了逃離。
逃離侯府,逃離……他的身邊。
思緒剛起,胸口便變得滯悶難。
他絕不會允許。
絕不允許她再次從他身邊消失。
他閉了閉眼,將所有翻騰洶涌的復雜情緒強行壓下。
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是你自己起身,收拾妥當,隨爺走。”
“還是要爺親手,‘請’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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