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分明是心疼他、體恤他啊!
這是何等巨大的進步!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小跑著追了上去。
沿江府衙,偏堂。
氣氛肅殺。
王船頭被兩名衙役帶上堂時,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臉色蒼白。
一抬頭,便對上一雙深不見底、冰冷審視的眸子。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人心里去,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腿腳發軟,幾乎要跪不穩。
江凌川端坐于上,并未穿官服,只一身墨色常服,卻比堂上任何官差都更具壓迫感。
他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那枚天青玉鐲,冰涼的玉石在他指間緩緩轉動。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
“將你那日船上所見所聞,從頭至尾,再給本官說一遍。一字不漏,一毫不差。”
偏堂內,光線晦暗。
王船頭跪在冰冷的石磚上,身上未愈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讓他膽寒的是堂上那位大人如有實質的目光。
他咽了口唾沫,開始復述:
“那、那天晌午過后,碼頭上來了個瞧著挺白凈秀氣的姑娘,背著個小包袱,過來問小人的船……是不是去青州臨清的。”
“小人說是,她還與小人還了會兒價,最后付了定錢,就上船在后艙坐著了……”
“等等。”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
江凌川指節在硬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目光如冰錐:
“不是說,舅甥二人同去通州探親么?既是要去通州,她為何上船時,問的卻是去臨清?”
王船頭被問得一怔,下意識按照先前的思路答道:
“這、這個……草民也不太清楚。只是后來聽人說,他們舅甥倆原是打算先去臨清辦點事,再轉道下通州。”
“那舅舅耽擱了一日,便讓外甥女先走一步,約好在臨清碼頭匯合……”
江凌川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
漏洞。
但他并未當場戳穿深究,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有些線頭,不妨等它再露長些,再一并揪出。
王船頭松了口氣,繼續道:
“等那姑娘上了船,小人正準備解纜開船,岸上忽然有個漢子招手喊,‘船家,且慢開船!捎我一程,價錢好說!’小人應了聲是,他便上了船……”
說到此處,王船頭臉上肌肉抽搐,眼中迸出恨意,拳頭也下意識攥緊了,顯然對那“歹人”恨之入骨。
“呵。”
一聲清晰的冷笑自堂上傳來,并非對著王船頭,卻讓整個偏堂溫度驟降。
江凌川目光一轉,落在一旁垂手侍立、負責記錄案卷的府衙主簿身上,聲音冷凝:
“來人,把這位主簿大人拖下去,先打二十棍。”
“大人!大人饒命啊!”
那主簿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發顫,
“卑職、卑職不知所犯何罪,求大人明示啊!”
“何罪?”
江凌川目光垂落,聲音沉緩:
“歹徒不問去向,便要上船。這不是劫道,是截殺。如此明顯的破綻,你看不出。”
“是你真的蠢到看不出……還是有人教你,必須看不出?”
堂下死寂,只余他指間玉鐲與桌面輕叩的微響。
“二十棍。”他向后靠入椅中,闔上眼,仿佛倦極,“打完了,再想清楚回話。”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