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天青玉鐲靜靜躺在一地狼藉中。
熹微的晨光下,它閃著溫潤的光澤,卻刺得江凌川眼眸生疼。
回家探親……卻不戴首飾?
她若只是怕遠行磕碰,大可以小心收在她自己房中。
為何……會特意用軟布包好,放進他書房這存放私密物件的多寶匣里?
這不像是妥善保管,更像是一種……歸還。
是將與他送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退回。
她這是想……徹底斬斷與他的瓜葛,一刀兩斷?!
這個念頭如同毒刺,猝然刺入江凌川混亂暴怒的心神,帶來一陣尖銳到近乎麻木的刺痛,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與難以置信。
好個玉娥!
真是……膽大包天!
竟敢存了這般心思!
越想,他眸色便越是幽深駭人。
若此刻那女人就在眼前,他恨不能立刻掐住那纖細的脖頸,將她釘在墻上,逼問她為何如此。
又或者……干脆一口咬斷那截喉嚨,讓她再也說不出、做不出這等背棄之事!
明明是怒恨交織,烈焰焚心。
可在那怒火燃燒過后的灰燼處。
竟不受控制地,升騰起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慶幸——
還好。
還好她沒帶走,還給他留了一點念想。
至于更深一層,他不敢多想。
他怕想錯,怕那點可笑的希冀落空后,會是更深不見底的痛苦與空洞。
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涌的心緒。
再睜眼時,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沉冷偏執的決絕。
他起身,走到那玉鐲旁,躬身用兩指將它拈起。
冰涼的玉石入手,帶著晨間的微寒。
他拇指無一遍遍地摩挲著光滑的鐲身,眸光凝在那抹天青色上。
仿佛要透過它,看清那個留下它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他將玉鐲緊緊攥入掌心。
那堅硬的觸感抵著皮肉,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也讓他混亂的頭腦徹底冷靜下來。
他信步走出書房,一眼瞥見歪在門邊廊柱下,抱著胳膊睡得正沉的江平。
江凌川眼神一冷,抬腳,不輕不重地踹在江平小腿上。
“唔!”
江平一個激靈,猛地彈起,睡眼惺忪,茫然四顧。
待看清面前面色冷峻的主子,瞬間嚇得魂飛了一半,連忙站直:
“爺、爺!您醒了?”
“去沿江府衙。”
江凌川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簡意賅,
“提審證人,現在。”
說完,不再看他,徑直朝外走去,揚聲吩咐備馬。
江平揉著被踹得發麻的小腿,看著主子大步流星、殺氣騰騰的背影,心里哀嚎一聲:
我的爺哎,這剛天亮啊!
但這點抱怨瞬間被后怕取代。
在主子睡著時自己也跟著睡死過去,如今還能站著喘氣,已是天大的幸運!
主子踹醒他而不是直接拔刀。
這、這分明是心疼他、體恤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