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有頭臉的女眷竟都順水推舟,演了這出“親人團聚”的戲。
若是局……誰有這般手段,在侯府內宅、在老夫人眼皮底下布子?
又能讓所有人心甘情愿作棋?
若不是局……
江凌川閉眼,不敢深想。
心臟卻越跳越猛,如重槌擂胸,撞得他心口發悶,喉頭發甜。
連日追查無果的焦躁與疲憊海嘯般襲來,他腳下虛浮,踉蹌一步,猛地扶住手中的刀鞘才站穩。
一直守在門邊強打精神的江平見狀,一個箭步沖來扶住他,聲音發顫:
“爺!您都三天沒合眼了!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么熬!您、您去歇會兒吧,哪怕就瞇半個時辰……”
見江凌川唇線緊抿,毫無反應,江平急得抓耳撓腮,忽地靈光一閃:
“二爺,您若精神不濟,心神恍惚時漏了要緊線索,豈不誤了大事?找玉娥姑娘……也得頭腦清醒才行啊!”
這話戳中了江凌川。
他猛地轉頭,布滿血絲的眼盯了江平片刻,終是轉身,一不發朝書房走去。
他沒去臥房,徑直走到書案后坐下,身體沉沉陷入椅背,閉目,聲音沙啞疲憊,卻字字如釘:
“爺就在這兒歇一個時辰。你,繼續帶人里外追查,蛛絲馬跡都不許漏。”
說完便不再出聲,呼吸漸沉,似已睡去。
江平看著主子即便閉目仍緊蹙的眉頭和周身散不去的寒意,心里叫苦:
您倒是歇了,可他……
他也困死了好嗎!
他覺著再不睡覺,下一刻就能昏死過去。
為免精神恍惚辦砸差事,他決定先分派任務給手下得力幾人,自己也好尋個角落喘口氣。
書房重歸死寂。
只有遠處隱約的更聲,和窗外枝頭早醒鳥雀細微的啁啾。
江凌川并未真睡。
疲憊的身軀勉強松懈片刻,緊繃的神經與紛亂的思緒卻化作怪誕夢境。
夢中,那張熟悉的、帶著溫軟笑意的白皙臉龐,驟然被寒光劈開,鮮血噴濺,凄厲的哭喊刺破耳膜——他猛地睜眼!
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沁出冷汗。
他看向窗外,天邊已泛魚肚白,晨光微透,顯然不止過了一個時辰。
玉娥生死未卜,線索雜亂如麻,自己卻似困在網中,有力難施,有疑難解……
一股狂暴的,無處宣泄的躁怒轟然沖垮了強撐的冷靜!
哐——!!!
他暴起,五指如鐵鉤扣住沉重的紫檀木書案邊沿,臂上筋肉僨張,竟將那實木大案整個掀翻!
案上筆墨紙硯、公文信札、鎮紙筆山……
稀里嘩啦砸了滿地,狼藉一片。
書案旁矮柜上那只存放私物的多寶匣也未能幸免,被傾倒的書案邊角刮到。
“咔嚓”一聲摔落在地。
匣蓋迸開,里頭私印、閑章、幾件玉玩小物叮鈴哐啷滾了一地。
就在這片狼藉中。
一枚天青色玉鐲,從摔散的軟綢包里滾出,在冰涼地磚上“叮叮”旋了幾圈。
它最終停在地磚上。
玉鐲在漸亮的天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幽澤。
江凌川動作驟然僵住。
渾身的躁郁如被冰水迎頭澆滅,周身只余刺骨寒意與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死死盯著那枚玉鐲,眸光深不見底。
回家探親……卻不戴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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