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不想暴露行蹤……你是想讓我幫你遮掩?”
正在此時,艙外過道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唐玉立刻噤聲,示意陳豫別動。
自己屏息凝神,直到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迅速將艙門輕輕關嚴。
……
數日后,某處臨河小鎮的醫館內,藥氣彌漫。
陳豫提著兩包點心并一小袋碎銀,以“跑船的同道”名義,探視了正在養傷的王船頭。
他辭懇切,姿態放得低:
“老王哥,在下姓陳,也在運河上混碗飯吃。聽說你遭了大難,心里實在不落忍。”
“咱們水上討生活的,都是一根藤上的苦瓜,風里浪里互相幫襯。這點心意務必收下,先把身子養好要緊。”
幾番推讓,王船頭終是紅著眼眶收下。
陳豫又寬慰了他許久,提及慘死的船娘子,兩人皆是唏噓。
見氣氛到了,陳豫話鋒微轉,語氣嚴肅起來:
“老王哥,事已至此,悲痛無用。但你殺了人,又死了人,官府必定要來問話。”
“你得心里有個章程,上了公堂,說辭圓了,才不吃虧,也能給嫂子一個交代。”
他看向王船頭,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且問你,那晚落水的女客,你可知道她是何方人氏,為何獨自乘你的船?”
王船頭臉上疤痕猙獰,眼神卻有些茫然,回憶道:
“具體不知……聽口音像是京城來的,說話挺有禮數。不像小門小戶,但穿得普通,也沒帶什么行李,就一個小包袱……”
“京城口音……獨自乘船……”
陳豫若有所思地重復,手指無意識敲著膝蓋,仿佛在回憶什么。
忽然,他“嘖”了一聲,用閑聊般的口吻道:
“你這一說,倒讓我想起前些天在茶棚聽到的一樁閑話。”
“兩個京城來的腳夫嘀咕,說是有個貴人府里的丫鬟,在大相國寺尋著了走失多年的親舅舅,這兩天正要和舅舅一起南下探親。”
“后來好像聽說舅舅被什么事絆住了腳,讓那丫鬟先去臨清碼頭等著匯合……這兵荒馬亂的,一個姑娘家獨自上路……”
說到這里,他猛地打住話頭,看向王船頭,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驚疑不定:
“等等……老王哥,你載她,可是從臨清碼頭往北走的?她可說了是要在臨清下船?”
王船頭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
京城來的!去臨清!這幾個詞像鉤子一樣,瞬間把他記憶里零碎的片段勾連了起來!
他激動地想撐起身子,牽動傷口也顧不得:
“是是是!就是從碼頭開往臨清的船!是往北走!她沒具體說在哪兒下,但神情是挺急的,像趕路!”
“陳把頭,您、您這么一說,全對上了!那姑娘,那姑娘八成就是……”
陳豫立刻抬手,做了個“噤聲”且“心照不宣”的手勢,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又萬分沉重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
“唉……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巧了,也……太慘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整理思緒,又用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補充道:
“那兩個腳夫還說……那舅舅在這邊辦完事,谷雨那天一大早就緊趕著搭了條漕安來的快船,走鬼頭溝去臨清接人……”
他說到這里,話音刻意停住,目光帶著探詢看向王船頭。
王船頭聽到這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可怕的事,聲音都變了調:
“谷雨那天?漕安來的快船?走、走鬼頭溝那段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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