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腳邊花花和小貓咪睡覺的呼嚕聲,她懷著歉疚和期待睡去了。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
唐玉最后囑咐了小燕要好好照顧花花和三只小貓,又與寒梧苑中相熟的劉婆子等人一一告別。
眾人雖有不舍,也只當她是回鄉探親,紛紛叮囑她早些回來。
她笑著應了,眼底卻藏著無人能見的訣別傷感。
她提著小小的包袱,出了侯府角門,徑直往西市口的劉記茶館走去。
木匠“舅舅”已早早等在那里,見她來了,憨厚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緊張的笑容。
唐玉與茶館掌柜不動聲色地結了剩余的尾款,便隨著木匠上了早已雇好的驢車,朝通州碼頭方向行去。
驢車后,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始終保持著距離,尾隨其后,無人察覺。
路上,木匠顯得很是興奮,話也多了起來:
“姑娘……不,貴人,我第一眼見您,就想起了我家大丫頭。她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可惜……三年前一場風寒,沒挺過來。”
他聲音有些哽咽,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如今小英又染上這病,我是日夜懸心,半點不敢大意。好在,好在遇到了貴人您!”
“您給的錢,我已經托可靠的伙計連夜送回家了,請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小英……小英定然有救了!”
他說著,又要給唐玉作揖。
唐玉連忙虛扶了一下,溫聲道:
“王叔快別這么說,是您幫了我的大忙。我雖給了銀錢,卻要勞煩您舉家奔波搬遷,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貴人折煞我了!”
木匠連連擺手,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激,
“您給的錢,別說治病搬家,就是讓我們一家三口往后不愁吃喝地過完下半輩子,也盡夠了!”
“我們莊戶人家,哪還敢有別的奢求?您就是我們全家的真貴人,活菩薩!”
唐玉看著他誠摯的眼神,心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沉默片刻,待到驢車在一個僻靜的碼頭停下,準備換乘小船時,她叫住了正要搬運行李的木匠。
“王叔,”
她聲音壓低了些,目光清亮地看著他,
“按約定,下個碼頭我們便要分別了,此后山高水長,恐難再見。我只囑咐您最后一件事。”
木匠見她神色嚴肅,也斂了笑容,認真聽著。
“若日后……萬一有人找到您,問起我的下落,”
唐玉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您就說,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逼迫您做的。您只是收錢辦事,被我脅迫,不得已而為之。”
“其余一概不知。記住了嗎?”
木匠聽完,臉色凝重起來,他看了看唐玉,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最終沉沉地點了點頭:
“貴人放心,我老王記下了。定不會連累您。”
唐玉輕輕舒了口氣,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低聲道:
“保重,王叔。愿您一家,從此平安順遂。”
木匠也紅了眼眶,重重“哎”了一聲,挑起簡單的行李,轉身匯入了碼頭熙攘的人群中,再也沒有回頭。
唐玉立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掂了掂手中輕飄飄的包袱,暗中撫了撫藏錢的地方。
她讓木匠舅舅在眾人面前說,家住在通州漕運碼頭外的龍王廟,不過是幌子。
她要去的地方是青州臨清,此地京城附近最大的運河樞紐,魚龍混雜,最適合“消失”。
她去碼頭詢問南下船只,打聽到了一個實惠又拖家帶口的船家,交了定金,上了船。
暗處,一個三角眼穿著粗布短打男子,眼見唐玉的身影消失在船艙入口。
他快步走到了船渡口,揚聲招呼正要點篙離岸的船老大:
“船家,且慢開船!捎我一程,價錢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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