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也陪著落了幾滴淚,柔聲道:
“這定是祖母平日積德行善,福澤深厚,上天才安排了這場親人相聚,以慰藉瑞姑姑在天之靈。”
就在這時,那一直沉默的木匠文大叔,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朝著老夫人和孟氏重重磕了個頭,抬起臉時,眼眶通紅,聲音粗嘎哽咽:
“各位貴人安好!小的……小的只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但小的知道,府上是積善之家,心腸好,才會收留我苦命的姐姐,又照看她留下的孤女這么多年……小的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似乎鼓足了極大的勇氣,繼續道:
“可……可如今既然知道外甥女還在,我這做舅舅的,心里頭就跟油煎似的……”
“她娘不在了,我這世上唯一的血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繼續……繼續為奴為婢,伺候人一輩子。”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懇求與卑微:
“小的知道府上恩重,不敢忘恩。只求老夫人、夫人開恩,能……能放了我外甥女的奴籍。”
“小的雖然窮,但這些年也攢下了一點辛苦錢,愿意拿出來贖她!”
“只求讓她跟我回家去看看,過幾天尋常人家的松快日子……小的給您磕頭了!”
說著,又要俯身磕下去。
唐玉見狀,慌忙上前,淚流滿面地阻攔,聲音凄切卻堅定:
“舅舅不可!侯府對我恩重如山,老夫人待我如半個孫女,二爺……二爺和各位主子也從未苛待于我。”
“奴婢是心甘情愿留在府中,伺候老夫人和二爺一輩子的!求您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嘆了口氣,語氣復雜:
“玉娥這丫頭,在我心里,早就不算是個尋常奴婢了。放奴籍……倒不是什么難事。”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無奈,
“只是,她如今畢竟是凌川房里過了明路的人,這事……還需從長計議。”
“況且,老婆子我也舍不得她,想再多留她在身邊一些時日。”
事情膠著,孟氏目光在唐玉低垂的臉上和那木匠懇切的神情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動,適時開口道:
“母親,既然是他們至親骨肉意外重逢,天意如此,想要團聚親近也是人之常情。”
“強留固然是府里恩典,卻也難免讓人心中掛念。依媳婦看,不如先依了這文木匠的懇求,將玉娥的奴籍放了,全了他們親人相認的情分。”
“也不必立刻離府,只許她一段時日,隨舅舅回家看看,住上些日子,以慰思念之苦。”
“過后,若玉娥自己愿意回來,再回來便是。如此,既成全了親情,也顯我侯府仁厚體恤下人之心。”
老夫人沉吟片刻,看著淚眼婆娑的唐玉和跪地不起的文木匠,終是點了點頭:
“也罷……既然是天意讓你們舅甥重逢,硬攔著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玉娥,你且起來。等回府之后,我便讓人將你的身契消了。”
“你……就跟你舅舅回去,好好住上一段時日吧。也全了你們這份遲來的親情。”
唐玉聞,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淚水流得更兇。
她朝著老夫人和孟氏深深拜下,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清晰:
“奴婢……謝老夫人、夫人恩典!侯府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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