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卻斜睨著唐玉的神色,
“京城里有名的美人兒,才情也好,我母親可是夸了又夸呢。”
唐玉順著那指尖望去。
海棠花影婆娑,縫隙間,一位身姿窈窕的綠衣少女正微微俯身,細嗅一朵開得正艷的花。
側面線條柔美,肌膚勝雪,日光落在她鴉青的發髻和精致的側顏上,恍若鍍了一層光暈。
她不知聽了身旁女伴說了句什么,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確有一股動人心魄的嬌憨與明媚。
的確……極美。
唐玉心中默道,像被那光華微微刺了一下。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無意中掠過更遠處的一片青翠竹叢。
竹影森森,間隙里,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悄然佇立。
是江凌川。
他并未走近,只是隔著氤氳的花氣與喧嚷的人聲,靜靜地望著海棠花下的方向。
陽光將他冷峻的側影勾勒得清晰,那般遙不可及。
一在明媚花下,一在幽靜竹旁。
一個嬌美如春日最鮮嫩的花蕊,一個挺拔如深冬不折的寒竹。
雖未并肩,未交談,但這遙遙相對的驚鴻一瞥,已構成一幅無比和諧的畫卷。
像一對被命運早早安排好的璧人。
唐玉猛地垂下眼,盯著自己裙角上一塊洗得發白的纏枝花紋,指尖有些發涼。
另一邊,江晚吟將她的失神盡收眼底,心滿意足地笑了笑,這才像失去了興趣般,松開手,慵懶地擺擺手:
“去吧,忙你的去。”
“是。”
唐玉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那片回廊。
耳畔的歡聲笑語、眼前的衣香鬢影,都化作尖銳的嗡鳴,刺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敢回人多眼雜的水榭,只得埋頭疾走,下意識地朝著花園更僻靜的角落去。
穿過一叢開得過于喧鬧的芍藥,拐過堆疊的假山,眼前是一小片半荒廢的竹林,林邊有座幾乎被藤蔓覆滿的舊石亭,少有人至。
她扶住冰涼粗糙的亭柱,深深吸了一口氣。
大小姐,真別搞了。
本來上班就煩,還要被大小姐拿來當消遣,這真是……
錢難賺,屎難吃。
竹葉沙沙,帶著涼意的風稍稍吹散了頰邊的熱意。
該回去干活了,溜號被抓包可不好了。
就在唐玉心緒稍平,準備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一陣壓得極低的交談聲,隨風飄入了她的耳中。
“……奴婢方才仔細瞧了,那位二爺的皮相氣度,倒確是萬里挑一,沒得說。”是一個年輕的女聲,帶著些挑剔的評估意味。
聲音來自石亭另一側,被茂密的忍冬花架遮擋著。
“嗯。”另一個女聲輕輕應了,更柔,更淡,聽不出情緒。
先頭那丫鬟似乎得了默許,話里便帶上了更多的不屑:“可皮相好頂什么用?終究是個錦衣衛!
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兄長在衙門當差,他說那北鎮撫司里頭……哼,盡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審訊用刑,抄家滅門,哪一樁是上臺面的?
整日與血腥污糟為伍,說是天子親軍,實則不過喪家之犬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實在是有些配不上咱們小姐的金尊玉貴!”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