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
該怎么辦?她一個通房丫頭,又能怎么辦?
她強迫自己彎了彎唇角,眨了眨眼轉移注意力,抬起手,輕輕拂去小燕肩頭的一片花瓣,聲音淡然:
“傻丫頭,這是喜事,你慌什么。
到時候咱們也悄悄瞧瞧,未來二奶奶有多漂亮。”
小燕看著唐玉淡然平靜的模樣,有些不解:
“玉娥姐,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啊,萬一二奶奶進門,苛待姐姐你可怎么辦?”
唐玉輕嘆了口氣道:“受了委屈,就想娘,若是我被磋磨了得狠了,就得去找我娘了……”
玉娥的母親瑞姑去世了,這件事小燕是知道的,聽聞此,小燕一把抱住了唐玉,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不……不要啊,玉娥姐,你不要想不開啊……”
唐玉看小燕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趕忙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
“說著玩的,我惜命著呢,怎么輕易就會尋死呢。”
她的命也是玉娥的命,她會好好活下去的。
賞花宴這日,侯府中門大開,一大早門前便車馬簇簇,香風陣陣。各色華蓋朱輪、翠帷纓絡的馬車流水般駛來,停在垂花門外。
身著錦緞的夫人、小姐們扶鬟下轎,環佩叮當,笑語盈盈,在仆婦丫鬟的簇擁下,迤邐而入。
滿園的春色似也被這人聲鼎沸驚動了,越發開得不管不顧:
姚黃魏紫的牡丹灼灼其華,粉白嫣紅的繡球爭奇斗艷,更有那滿架的紫藤如云如瀑,甜香馥郁,幾乎要醉倒游人。
唐玉穿著半舊的藕荷色比甲,雜在來往忙碌的粗使仆婦中,手里端著沉重的紅漆描金托盤,上面是各色精巧細點并雨過天青的瓷盞,正往女眷們歇腳的敞軒水榭送去。
耳邊盡是釵環相擊的脆響、嬌聲軟語的寒暄,以及那混合了脂粉與花香的暖風,熏得人微微發暈。
四小姐江晚吟今日是半個主人,打扮得格外鮮亮。
一身鵝黃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梳著俏皮的垂掛髻,簪了整套的赤金點翠頭面,行動間光芒流轉,顧盼神飛。
她像只翩躚的蝴蝶,穿梭在諸家閨秀之中,時而品評詩句,時而指點花木,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甜美笑容,語間透著主人家的熟稔與隱隱的優越,亢奮得臉頰都泛著薄紅。
許是應酬得累了,她尋了個借口,帶著貼身的丫鬟,款步回到自家女眷歇息的沁芳亭小坐。
剛抿了口香茶,一抬眼,便瞧見了正垂首擺放茶點的唐玉。
江晚吟的目光在唐玉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閃過一絲摻雜著玩味的笑意。
“你,過來。”
江晚吟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嬌慵。
唐玉心下一緊,依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四小姐安好。”
江晚吟卻不叫她起身,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彎起了一個天真的弧度:
“抬起頭來。”
待唐玉抬起臉,她歪著頭,仿佛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物,笑道:
“我認得你。你是二哥院里的人,對不對?”
江晚吟自然是記得她的,前陣子她還給老夫人送過棗泥山藥糕,江晚吟也吃了她的糕點。
不過今天江晚吟叫住她,又想干什么?
還沒等唐玉想明白,江晚吟忽然起身,親熱地挽起了唐玉的胳膊。
這動作看似親密,實則毫不客氣。
“走,帶你去瞧個熱鬧。”
她不由分說,將唐玉拉到亭子邊一處視野極佳的回廊拐角,這里正對著一片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花樹那頭,影影綽綽能看到幾位小姐正在賞玩。
江晚吟伸出纖纖玉指,遙遙一點,語氣里帶著一種展示珍玩般的得意,湊在唐玉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瞧見沒?那邊,穿水綠繡玉蘭衣裙、正在看花的,便是楊御史家的幺女,楊令薇。”
她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卻斜睨著唐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