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變得靜謐,好似被溫暖的柔軟包裹。
他不知不覺間松了口氣,一直提防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江凌川回到榻上,他竟然很快進入了夢鄉。
夢中軟玉溫香,散發著牛乳和桂花的甜潤……
江凌川臉色又重新變黑,黑如鍋底。
不過是個通房丫鬟而已,何至于此?!
這日午后,她趁江凌川午休的間歇,溜進了書房做活。
在書房做清潔是假,躲懶偷閑是真。
前幾日午休時候,她都是立在臥房門口的,可是立在門口也入了某根的眼了!
她還是躲著吧。
躲清閑,養養體力。
她裝模作樣地擦完桌子和窗框,就搬了個春凳躲到了屏風后面。
日光晴暖,她忍不住靠在窗戶上打盹。
剛準備瞇著,卻聽見幾聲沉穩的腳步聲,
是江凌川與小廝江平進了書房。
唐玉頓時睡意全無。
只聽見江平的聲音帶著小心:
“爺,方才門房來說,侯爺身邊的長隨又往詹事府王大人府上遞了帖子,還備下了一份厚禮,瞧著是兩方上好的端硯和幾幅前朝字畫。”
“庫房那邊也在支取銀兩,說是要打點宮里的公公,方便大爺日后入宮為太子講學時行走。”
一陣沉默。
江凌川沒有答話。
頓了頓,江平聲音更低了些:
“您舊年常騎的那匹青驄馬,上月去西山查案時便露了疲態,回來后就有些驚厥。
馬夫說,這馬已經廢了,不堪再跑遠路。”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著后怕和焦急:
“上次在薊州道上,若不是您當機立斷棄馬穿林,差點就讓那伙鹽梟的探子給綴上了!
這要是下次再遇上緊急公務,沒有一匹好的腳力,豈不是、豈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是在拿性命開玩笑。
他喘了口氣,語氣變得無奈:
“馬市那匹看好的大宛駒,賣家催問了幾次,說再不定下,就留不住了……
可賬房回話,說侯爺吩咐了,所有大額支出都得先緊著大爺在詹事府和宮里的打點,讓咱們再等等……”
江平似乎有些躊躇,最終還是沒忍住,語氣里透出些許不平:
“當初咱府能讓皇上不計前嫌,還不是靠主子您入錦衣衛那等見不得人的地方當人刀……
用咱們爺的時候,是一把開山辟路的快刀,等路開好了,就嫌這刀染血臟手……”
“咔噠”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輕響,是刀頭被抵出刀鞘的聲響。
屏風后的唐玉,心口隨之一緊。
“說完了?”
江凌川的聲音響起,平平板板,聽不出半點波瀾,卻比斥責更讓人心頭發冷。
“等我的俸祿發下,將馬定下來,日后這些瑣事,不必報與我知。”
“……是。”
江平的聲音立刻矮了下去,帶著惶恐。
腳步聲遠去,書房門被輕輕合上。
書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屏風后的唐玉驚訝地捂住了嘴。
她好像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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