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垂下眼,接過碗。
好,避子湯雖遲但到。
正妻入門之前,侍妾通房不能生子,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她盯著藥碗。
藥汁濃稠,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的味道,聞之令人作嘔。
仔細聽著外間,江凌川應該是還沒起床。
唐玉輕嘆一口氣,起來了又如何,他還能不讓她喝避子湯嗎?
她痛,那人只會叫她忍著。
迎著安嬤嬤灼人的注視,唐玉當下也不猶豫。
她端起碗,仰頭“咕咚咕咚”幾口,順從地將那碗黑藥盡數灌了下去。
藥汁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澀感。
安嬤嬤緊盯著她的喉嚨,見她咽下最后一滴,臉上才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
她接過空碗,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意味深長:
“玉娥姑娘果真是個明白人。明白就好,明白才能走得長遠。
以后老身事忙,怕是沒法日日盯著你。這藥方你收好。”
她說著,將一張疊好的黃紙塞進唐玉手里,
“每日自己去藥房支了藥材,在小廚房煎服了便是。你可要好自為之。”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唐玉一眼,這才轉身,腳步輕悄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唐玉靜待著人走遠,她翻身下床,沖到小院后的茅廁,將兩根手指深深探入喉中!
一陣劇烈的干嘔之后,剛灌下去的藥汁混著胃液,被盡數吐了出來。
直到吐出清水,她才虛弱地撐著墻,大口喘氣。
用清水反復漱口,直到嘴里那股詭異的味道淡去,唐玉才直起身。
好險好險,差點就又工傷了。
這古代避子湯里,多半少不了水銀、麝香之類傷身的虎狼之藥。
她現在并不想生孩子,但更不想慢性中毒。
至于避孕,這兩次,她都私底下掏了出來。
她本人的月經并不規律,但也能推算個大概。
如今正處于安全期內。
應該……大概……沒這么倒霉吧?
天邊泛起魚肚白,冷風還有些凍人。
唐玉微微瑟縮了一下,心中突地有些頹喪。
她想從腰間拿出帕子來擦嘴,手指卻碰到了個冰涼涼的東西。
是兩把鑰匙。
小廚房定是有人。
時間還早,要不去荒園子逛逛吧。
或許她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或許她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穿過月洞門,走過回廊,來到寒梧苑最僻靜的角落,一扇久未開啟的木門映入眼簾。
鎖孔有些銹澀,她費了些力氣,才聽到“咔噠”一聲輕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植物腐敗氣息的、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綠池子。
浮萍幾乎覆蓋了整個水面,只在邊緣露出深色的水色。
池邊確有幾棵老樹,樹干粗壯,巨大的樹冠如華蓋般伸向池心,濃密的枝葉在邊緣水面投下幽深靜謐的倒影,讓這一方小天地顯得格外清涼與安寧。
池子一側,倚著院墻,有座閣樓,如今檐角結了些蛛網,屋頂的戧脊上,長滿了雜草。
放眼望去,院子里雜草叢生,有些已齊膝高,在風中輕輕搖曳。
但在這片荒蕪之中,也能依稀看到從前規劃的痕跡:
一條被野草淹沒的碎石小徑,幾處可能曾種過花木的土圃。
小園荒蕪寂靜。
此刻這份寂靜卻安撫了她的心。
憋在胸口的氣緩緩紓解,唐玉勾起唇角。
她看到了好多迎春花和薔薇。
黃澄澄,粉嘟嘟的,清新柔美。
若是把這處收拾出來,一定很舒心!
唐玉決定,每天騰出一個時辰的功夫,慢慢把這收拾出來。